《大膽狂徒/べらぼう》|為什麼要這樣對歌麿? |森下編劇構思分享(劇透有)
看完最終回後,打算拆兩個面向來寫2025年這部大河劇《大膽狂徒/べらぼう》的心得。
首先,第一篇是想整理森下編劇回應觀眾對本劇歌麿命運的常見疑問,回答材料來自:
△官方IG森下編劇對過往每一集的回顧文
△一篇cinematoday所做的採訪稿
!在森下編劇回顧過往每一集的IG文章翻譯部分,偷懶有使用AI協助
!劇照部分來自官方IG:@berabou_nhk
本劇歌麿的戲份,幾乎可以說是第二主角一般的存在了!
《大膽狂徒/べらぼう》無疑是主角蔦重的一生,在他的一生中,女主角的存在,還由兩個女人瓜分,前段吉原篇是青梅竹馬第五代瀨川,後段則是書店合夥人兼妻子阿貞;
至於歌麿,設定上是蔦重獨一無二的義弟,其存在與重要性也比蔦重義理上的哥哥─次郎兵衛還多非常多。
Q.蔦重名下明星繪師眾多,為什麼特別將歌麿作為焦點呢?
A.在cinematoday的這篇採訪稿:因為在這之中,發掘並一路培養到最後的只有歌麿。
如戀川春町、朋誠堂喜三二在與蔦重相遇時,就已經是有地位、被稱為「師」級(先生)的存在了;
又如北尾政演、京傳先生,他們是由其他人培育起來的,政演由北尾重政培養、京傳則是由鶴屋培養的。
因此,對蔦重來說,歌麿也是特別的存在。
Q.為什麼會想要為歌麿加入對蔦重單相思的人物設定呢?他們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沒看很多大河劇不知道,但個人隱約知道大河劇的觀眾其實偏保守,因此在劇中有一位雙性戀的存在,個人覺得是本劇的大膽之一)
A.歌麿最想要的是:一個可以感到安心的場所。
(一開始他向原生家庭尋求這一點),後來他在蔦重身上尋找這一點。
然而,所謂的安心感是不能向他人尋求,而必須是要靠自己才能給予自己的一種東西。
至於究竟那是愛情呢?還是友情呢?
老實說,我(即森下編劇)也分不太清楚。
我認為:或許不用為這段關係硬是套上一個名詞也不錯。
在森下編劇回顧第18集的文章上:
⛰️第18回│歌麿呀 幸見一炊之夢│歌麿よ、見徳は一炊夢⛰️
這集就是蔦重把成年歌麿接回來的集數。
看完少年歌麿的過去,已經有觀眾在問:
Q.歌麿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境遇?又為什麼安排他和蔦重成為義兄弟呢?
—AI翻譯—
有人會問「歌麿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境遇?」藉此機會我想做一下說明。
一切的起點,是因為有位老師曾說:「關於寫樂,學界已經基本認定他就是阿波的御用能役者·齋藤十郎兵衛;而實際上,歌麿的身份、年齡都還是不明。」
同時,他也表示:「我能感覺到歌麿對女性有著別的畫師所沒有的理解。」
在此基礎上,我將現存的歌麿作品排列在一起,觀察後做出推測,創作出了本劇中喜多川歌麿的形象。
至於本集中安排他成為蔦重的義兄弟,以及人名的設定,是從「駿河屋所稱的姓是『喜多川』」這一點得到靈感。
—AI翻譯—
提及浮世繪,老實說,在看本劇之前,我只知道葛飾北齋和歌川國芳(個人非常喜歡歌川國芳的妖怪畫,最喜歡的就是有一個大骨頭半彎腰看向室內的浮世繪〈相馬の古內裏〉),喜多川歌麿則是因為本劇才認識。
本劇介紹了他許多的畫作,其中,在劇情設計上使個人最能共鳴歌麿繪畫情思的是春畫(枕繪/枕絵)與最後一集出現的〈山姥與金太郎〉。
關於山姥與金太郎的母子互動,事實上歌麿畫了很多各式各樣的情境,不只有劇裡出現的那一幅。
金太郎是日本家喻戶曉的一個傳說故事〈足柄山的金太郎〉的主角,他的特色是怪力、與動物為友、騎熊,長大以後會變成「賴光四天王」之一的坂田金時。
山姥是一種妖怪,是住在山裡的老婆婆,相傳坂田金時幼時由山姥扶養長大。
雖然是妖怪,可是卻能對不是自己孩子的人類幼兒展現慈母的一面...
這個著眼點真的非常有趣,森下編劇在利用這幅畫作為歌麿圓滿境界之前的鋪排,更讓觀眾可以珍惜這一點特殊之處。
同樣根據上段那篇cinematoday採訪稿:
森下編劇一開始就決定這幅畫要在最後的時候登場,總結哥麿對其母親的心結,並以此倒推,在第18集埋了一個伏筆,是歌麿回憶他的少年時代,一段與母親的對話:
因為孩子有賣身賺到錢而開心的母親:「要吸奶嗎?」
因為母親開心而開心的孩子:「還會出來嗎?出來的該不會是酒吧?」
在一些「山姥與金太郎」的畫作中,如本劇出現的那幅,山姥與金太郎母子的互動有時會以山姥給金太郎飲酒來代替讓他吸奶。
關於母親,最終回,哥麿有說一句:「俺のおっかさんがタネなんだよ。金太郎は俺でさ。」
翻譯根據當下劇情情境是翻:「那個山姥是想著我母親畫的。那個金太郎就是我。」
然而,關於「タネ」(捏他)這個用詞,啟發了個人更多想法,「タネ」(捏他)就是材料的意思,因此,我覺得這句其實也是在說:
「我母親就是我(所有創作)的根。」
本劇歌麿第一次挑戰關於母親這個心魔的作品就是枕繪。
⛰️第30回│學人精歌麿│人まね歌麿⛰️
這一集,耕書堂告別AI式產出名家畫風的行銷手法,打算請歌麿繪製出帶有他自己風格、屬於他自己的畫,而第一個題材就是枕繪!
枕繪,即春畫,雖然不能公開販售,但是自由度很高。
(估計也能賣很多錢。不能公開販售,個人認為就代表取得管道具有稀有、特定兩種性質,有點類似現在「不能從圖書館借」,有許多BL小說正因為尺度問題,而只能透過自購取得。)
第一次看到江戶時代的枕繪,光是蔦重向須原屋借來參考的教材,在前面看了一堆美人圖作品後,確實就令人感到別開生面,構圖完全不用硬是迎合商業需求。(但即使如此,卻仍然賣錢!可能跟人的本性有關。)
以下森下編劇的回顧:
—AI翻譯—
這一回,歌麿作為畫師重新出發。
是否要加入歌麿春畫的元素,我(即森下編劇)從一開始就一直猶豫不決。
《歌枕》(歌まくら)是歌麿的代表作,實際看到時,各方面都令人震撼。
畫風各異,主題、故事上的連貫性幾乎沒有。
然而?正因如此?
我覺得他彷彿把自己劈開來描畫自己。既然如此,要描寫歌麿本人,這點就非常重要。
但另一方面,同時期還有他的另一部代表作——狂歌繪本《畫本蟲撰》(画本虫撰)。這種寫生作品當時幾乎沒人嘗試過。後來歌麿創作出精緻且富有情感的美人大首繪,其本質從這些畫裡便可窺見。
《畫本蟲撰》(画本虫撰)給我的震撼也不小——
「啊,原來這個人曾經畫過這樣的作品啊。」
而這些作品,又與歌麿的師父石燕先生有關。
故事方面,是否應該集中在這一條線上呢……
我思考了很久,最後這個死不放棄的我,還是選擇了本篇這樣的融合方式。
春畫部分,歌麿與蔦重的表演也相當動人,我個人覺得加入是正確的。
—AI翻譯—
因為要思索「所謂自己」這件事,歌麿去找石燕先生請教,老師告訴他:
「就把你所看到、只有你能看到的畫出來」。
歌麿試著回歸初心,去觀察感動他的世界,並嘗試以他的方式去捕捉、去和世界交流。
飾演歌麿的演員染谷將太關於第30集的看法:
創作富有自己靈魂的作品時會有的痛苦,在歌麿身上,這份痛苦是分外的嚴重;
當意識到那些幻覺是自己所產生之時,便也知道:
只有超越,在畫中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表現出來,才能成為所謂的天才繪師。
歌麿枕繪的成品詳見第35集,最讓我震驚的是有河童的那幅,大概是在一堆幸福快樂的圖之後,驟然來了這麼一幅,有被某種詭異感嚇到,但同時也覺得妖怪畫地很有力道,不愧有第三隻眼!
然後是,似乎很多人罵的第38集。
主要的罵點是蔦重作為最知道歌麿痛點的人,怎麼會在他最沉痛的時候還說他是「鬼的孩子」。
關於這點,個人是覺得一方面是想將執迷不悟的他罵醒吧!
遲遲不讓已死之人安息,再畫下去,就只是最自私的鬼而已。
另一方面,其實整句話,也並非帶著責罵他帶給人不幸的意思。
「你是鬼的孩子,你必須活下來繼續描繪生命。」
從這點也可以看出,蔦重接受了歌麿認為自己是鬼之子的想法,但態度上抱持著「這樣又如何?」的想法。
就算是鬼之子,照樣是他的兄弟,看待世界的方式比誰都獨特,描繪的技巧比誰都厲害。
以下森下編劇的回顧:
⛰️第38回│流行書商商會成立之始|地本問屋仲間事之始⛰️
—AI翻譯—
然後,是歌麿的繆斯之死……
雖然是令人痛心的展開,但歌麿的妻子或妹妹在這個時期去世,也只能如此。
大家啊,殘酷的不是我,而是史實啊!
這一回最後的場景,蔦重稱歌麿為「鬼的孩子」,想把歌麿從清小姐那裡拉走。
開會討論時,大家對這個場景的意見分歧很大——有人覺得「太過分了」,有人則認為為了把歌麿拉到這邊是「不得已」。
而歌麿一直在描畫的,是「曾經美好的清小姐」還是「眼前的清小姐」呢?
經過多方討論後,才決定了本集的呈現方式。
能有大家各自思考並提出意見,真是很感謝這個團隊。
—AI翻譯—
歌麿筆下洗衣的婦人。
關於阿清之死,歌麿中之人染谷將太的看法:
「歌麿其實也知道阿清已經死了。只是要真的明白並接受的話,他自己就會崩壞。
藉由繪畫,將生命保留下來,是他保存自己的方式。
當阿清被搬走之後,歌麿將阿清之死對自己的自責、悲傷與憤怒,轉而發洩到蔦重身上。」
再來是,各方面都很沉重的第43集。
也是蔦重、歌麿決裂的一集。
以下森下編劇的回顧:
⛰️第43回|背叛的戀曲|裏切りの恋歌⛰️
—AI翻譯—
大家都好痛苦——蔦重、歌麿、阿貞小姐、定信,全都一樣……。
這一回我最想做的最主要有兩件:
第一,是讓蔦重與定信墜入谷底的時間點重合;
第二,則是把我個人認為是蔦重與歌麿最高傑作的《歌撰戀之部》(歌撰恋之部),
當成一種「情書」來描寫。
這套作品描繪的是戀愛中的女性姿態。
但當我把兩人過往的合作作品一字排開來看時,頓時覺得:
「咦?這本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啊。」
不論是「狂歌繪本」、「相學」、「看板娘」、「女郎畫」、「俄繪」——
蔦重的企劃,一向都是為了讓畫能賣出去而附加上去的保險手段,
或者說,是很清楚知道「這樣做」畫一定能賣地很好。
相比之下,這本《歌撰》,
完全看不出來有那種為了讓畫作大賣而成套出現的蔦重式行銷企劃。
算得上是只靠歌麿的畫本身來一決勝負……。
就連出版商號與繪師名的位置比例也是——
出版商號在上繪師名在下的有 2幅,繪師名在上而出版商號在下的有 3幅,幾乎是五五分的比例。
我正是從這些細節切入,構築了這一回的呈現方式。
其中相當費工夫的,是蔦重留下的那段潦草筆記的內容。
其實也有過更戲劇化、更多比喻的版本,
但寫到一半就覺得:
「不行,這不是蔦重會寫的文章。」
於是直接揉成一團,丟掉。
順帶一提,這一回的劇本發下去時,
大家都以為阿貞小姐也死了,
製作人還被到處說:「你們這個團隊也太殘忍了吧!」
至於蔦重本人,則是無奈地說:
「……還要把我推到更深的谷底嗎?」
只有當事人阿貞小姐本人,
因為她知道自己會一路演到最終回,
所以一臉淡定。
再補充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有問過定信:「你是怎麼把眼睛弄得那麼充血的?」
他回答我:「是體質。」
—AI翻譯—
這是眼睛充血的定信⬇️
森下編劇真的是很有趣的人,看回顧常常看到笑😂

有關《歌撰戀之部》(歌撰恋之部),當歌麿說「本來就不是要畫給你拿去賣的」,聽到這句話之後,其實我是很反感蔦重還是把這些作品蒐集起來做出版。
個人想法是,蔦重就不能把人家的心意收下,而不是只會當作商品嗎?
但當然,蔦重一個人設就是鋼鐵直男,歌麿說了這是戀愛的心情,也說了這是給你的,他也不會知道歌麿對他的想法。
但就算不知道,如果把這當作這是歌麿想分享愉快的心情給蔦重,那蔦重不能就只是道謝然後收下就好嗎?
或許像是這樣因為親近而怠慢的摩擦,也是兩人會分開的原因之一。
之後,蔦重還是找了雕刻師傅、印刷師傅將畫作變完整,我覺得一方面是表現蔦重最知道歌麿、平常都有在注意他喜好的細節,另一方面,也是想當作自己已經改正以前沒有太尊重歌麿的證明。
也幸好,最後歌麿並不是因為《歌撰戀之部》,而是看在阿貞的面子上才回去找蔦重。
最後,題外話介紹一幅歌麿的畫作,〈妖怪之夢〉。NHK配合本劇,每週都會介紹一則浮世繪,以下是內文翻譯:
—AI翻譯—
歌麿創作了許多描繪母親疼愛子女的畫作。
在這幅畫中,一位母親在一個夏日午後,輕柔地安撫著午睡中哭鬧的孩子。孩子因為夢見了可怕的怪物而哭鬧起來。
怪物究竟做了什麼壞事呢?
同時,午睡的孩子身邊還放著一件如今已難得一見的奇特物品。
究竟是什麼特別的物品,對孩子的夏日午睡如此重要呢?
(個人沒看這個影片系列,是為了查這幅畫的資料而發現原來有這東西!我猜是想介紹覆蓋在小孩上面的那個蚊帳,非常像餐桌上的菜罩...
也是,畢竟都是用來防蚊蟲的嘛!)
這幅浮世繪展現了江戶時代人們對孩子的疼愛。
—AI翻譯—
除了可以透過上面這個網頁加減看浮世繪和相關畫作介紹之外,
我也發現了一個厲害的網站分享給大家:
是由日本文化廳經營的一個叫做Cultural Heritage Online的網站,
他強大的搜索功能,可以同時搜查所有配合的美術館、博物館的資料庫中有關同一個關鍵字的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