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劇】增次郎歷史其人、古曲汐汲、能劇松風《The World is Dancing 世界在起舞》09、10

增次郎,這位我覺得長相畫風很像《鬼滅之刃》(沒看鬼滅,但鬼滅的角色形象都看過)的角色,是歷史上的「增阿彌」,室町時代活躍的田樂役者(演員),除田樂外,還有其他有名的才藝。
鬼夜叉(世阿彌)對增次郎的評價非常高,在以下著作中分別有寫道:
.《猿楽談儀》:小時候,看過增阿彌在鹿苑院(義滿)御前跳獅子舞,那真是有趣。
.《申楽談儀》(さるがくだんぎ):增次郎的藝,將演技與音曲完美融合,不特別玩弄技巧,呈現出韻味深長且俐落高明的境界。
鬼夜叉用「冷えに冷えたり」,冷到極致,來形容增次郎的藝。
所謂的「冷」,代表的是洗鍊、寂靜、高潔與幽玄。
增次郎的參考資料:




(圖片來自木棉花官方YT:@MuseTW)
第9集這一連串古典意象好美啊!!
《The World is Dancing 世界在起舞》第9和第10集,鬼夜叉與增阿彌一起完善了〈汐汲〉的表演,這段過程,鬼夜叉從田樂、和歌中得到的靈感,未來將融合進能劇中。
第9集知道了田樂一件很有趣的性質:「田樂並非供人觀賞的表演,而是身體力行的一種藝能,是在辛苦的勞動中,鼓勵自己,向大地祈禱,熱熱鬧鬧地唱歌跳舞的形式。」
「並非供人觀賞」這點讓我感到很驚訝,因為從之前競舞看地出來,田樂的庶民性很強,是百姓熟悉的娛樂之外,我認為,田樂最有魅力的這點,換個面想,或許指的是田樂跟觀眾之間很有「互動性」的這點。
比如那個獅子舞,讓我想到中華新年的舞獅,那個獅子都會發糖果給圍觀群眾,然後獅子也會去百貨公司每個櫃繞,各櫃都會給獅子紅包,獅子拿到很開心,會做一段賣萌的表演;也有櫃位不會直接給獅子紅包,而是把紅包貼在高一點的牆面上,想看獅子挑戰拿紅包的可愛模樣。
這樣的互動性,換成現代用語,或許是指「沉浸式體驗」、「收穫情緒價值」、「突破第四面牆」。
至於能樂,相比田樂,則比較偏向給文人看的哲理作品。
田樂如果想要得到政府高層的支持,就需要增加符合貴族公卿喜好的元素,不然像將軍夫人(御台大人)就看到睡著了,因為將軍夫人沒有「勞動」的經驗,不知道「勞動」是什麼😅;
而能樂如果想要推廣,則需要田樂那種和大眾之間的親近感,讓大家都能看懂的某些東西,目前百姓觀眾最看得懂的是鬼夜叉的美貌。
田樂與能樂想要的,竟然都能從「和歌」身上找到答案。
「和歌」是貴族公卿的修養,也是他們熟悉的美學,因此田樂加了優美的文學來做修飾,但是有水中的月亮還不夠,水中的月亮本來就有了,增加的是人物「心境的描寫」。
心境的描寫如果只是寫辛苦勞動後看到水中的月亮覺得很美麗,貴族依然還是沒興趣,因此要增加能讓大家明白為什麼主角覺得水中的月亮會美麗?能夠「想像」那會是多美的水中月?
故事方面,鬼夜叉還加戲,加入了不論貴族還是百姓,只要是人都愛的愛情故事──
兩個去海邊的女子,都思念著一位男子,
這就是能劇《松風》的基礎。
(《The World is Dancing 世界在起舞》沒特別講明,《松風》那兩位女子是姊妹,然後這對姊妹與來到海邊的貴族男子有了戀愛關係…...
那名貴族男子竟然一口氣就挑了2個,而且還彼此是姊妹!
一想到這或許是一種性癖,就...😐)

能樂從「和歌」這邊得到的,則是「和歌」透過抽象的文字,卻能讓觀眾明確建立具體「心象風景」的奧秘。
說抽象,文字,比起有服裝、道具等具體形象的舞台表演可說是抽象很多吧!
然而,文字卻能透過一些已經傳承許久的「關鍵詞」,讓觀眾在接觸的瞬間,就聯想到「經驗」。
因為「關鍵詞」的作用是這樣,可想見其實各位觀眾的經驗與感受不會相同,所以,鬼夜叉在能劇舞台上追求的終究不是徹底的寫實,而是「寫意」。
「寫意」的概念,就比如一些小孩或靈魂畫手潦草的塗鴉,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那種失主找失蹤的寵物,貼出的協尋告示上親手畫的寵物樣貌潦草荒唐的好笑、不真實,然而,與找到的寵物一比對,莫名又覺得,畫地太像了,只有與寵物朝夕相處的主人才能把最難畫地氣質都畫出來。
「寫意」重點不在於形體像不像,而是在於捕捉對象的「精神本質」與「內心世界」。
所以,鬼夜叉提倡一種美感,「物真似」(模仿)。
就比如我之前有介紹過的賈科梅蒂(Giacometti)的雕塑作品。

而「寫意」,我覺得也考慮到了觸及性和包容性。
「寫意」有點像「經驗的最大公約數」,例如用枯藤、老樹、昏鴉去描寫抽象的「荒涼」,用楓葉去寫「秋天」;用楓葉的不同狀態,去寫「秋天的不同時節」。
盡是用一些大家可能都看過的,或即使沒看過,當第一次在舞台上看到也會很直覺浮上的感受,也就是一些很人性的一面吧。
我認為,想用公約數這點,或許是想讓各個不同世界的人都能夠融入舞台、被舞台被包容吧🥹

最後,推薦對日式美學概念有興趣的各位,可以去看大西克禮的3本著作:
《物哀:櫻花落下後》
《幽玄:薄明之森》
《侘寂:素朴日常》
當中,在《幽玄:薄明之森》曾看過詮釋幽玄的一段引用,讓我咀嚼了好幾年有:
「歌寄情於花鳥風月,心卻必專於一處」
出自《藤原家隆口傳抄》。
花鳥風月是對身處的外在世界的描寫,那麼「心」要專於哪一處呢?
🌸專於「當下的真情」
萬物景致只是媒介,不論是寫花開花落還是月迷風影,人心最終凝視的是自己內心的喜怒哀樂、寄託與思念。景物是外在的載體,情緒才是內在的本體。
🪽專於「無常中的一瞬」
「花鳥風月」為無常世界,轉瞬即逝,鮮花會枯、月圓又缺。
而心,專的是對「一期一會」的珍惜。
在不停變動的天地間,全神貫注地凝視並記錄下此時此刻所見的生命光采。
我覺得白拍子給鬼夜叉上的一課,就是去尊重生命得來不易的一瞬幸福。
🌕專於「物我合一的境界」
專,「專一」,指的是不被世俗雜念干擾。
當心完全沉浸在景物中時,物我合一,物即是我,我即是物,
這是一種純粹、忘我的寧靜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