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孵化又如何？AbbVie 終止一項長達 11 年的合作

2013 年，《時代》雜誌（TIME）用一個聳動的封面標題──「Can Google Solve Death」（Google 能解決死亡問題嗎）──把 Calico（Calico Life Sciences LLC）推上聚光燈。

這家由 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Alphabet Inc.）成立的生技公司，從一開始就把目標鎖定在最難啃的題目之一：「老化」與「壽命延長」。一年之後，傳統大藥廠也被這個夢吸引進場。2014 年，艾伯維（AbbVie）看上 Calico 的潛力，與其簽下一筆總額約 15 億美元的合作協議，正式把這場「對抗老化」的實驗，拉進主流制藥產業的資本與研發體系裡。但 11 年走完，故事卻不是「華麗成功」的版本，而是「高調開始、冷靜收場」。艾伯維選擇終止合作，Google 也暫時沒有解出「戰勝老化」這道題目。【Calico 的光環：從 Dream Team 出發的長壽實驗室】 Calico 剛成立時，卡司華麗到像是在組一支「生醫明星隊」。領軍的是前基因泰克（Genentech） CEO、同時也是蘋果公司董事會主席的 Arthur D. Levinson 博士。團隊裡還有多位重量級科學家，例如： 🧬 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 Cynthia Kenyon：她以線蟲研究聞名，證明只要改變一個叫做 daf-2 的基因，就能顯著延長線蟲壽命，讓「壽命可以被調控」這件事，不再只是哲學問題，而變成可以實驗的科學假說。 🧬 Daniel E. Gottschling：專注研究細胞衰老過程中，端粒（telomere）與染色質沉默如何參與調控，被視為理解細胞老化機制的重要拼圖之一。對像艾伯維這樣的大藥廠來說，這樣的「學術人脈＋科技巨頭資源」組合，理論上是投資早期高風險專案時最令人安心的配置：一邊有 Google / Alphabet 的資本與工程能力，另一邊有頂尖學術圈的科學深度。也因此，艾伯維不只是在 2014 年一次性下注。2018 年與 2021 年，雙方兩度續約，每次都再加碼 5,000 萬美元。粗略估計，在這段 11 年合作期間，艾伯維累計投入金額約 17.5 億美元，等於是對 Calico 的長期研發路徑做了一次非常耐心的實驗。【為什麼說停就停？AbbVie 研發重心的轉向】那麼，為什麼一段願意連續加碼、時間拉長到 10 年以上的合作，最後還是走向終止？根據專門報導醫藥產業的媒體 STAT 取得的內部郵件內容，艾伯維正在調整整體研發策略，從傳統小分子藥物，逐步把重心移向注射劑型與基因療法等新一代技術平台。這背後有幾個現實考量： 🧬小分子藥物在許多領域已經高度擁擠，新藥要做出差異化並不容易。 🧬生物製劑、核酸與基因治療等新技術，雖然風險更高，但一旦成功，臨床價值與商業回報往往也更突出。 🧬在固定的研發預算下，大藥廠必須不斷重新調整資源配置，把錢放在最有機會帶來結構性成長的地方。在這樣的背景下，Calico 與艾伯維旗下的部分共同研發管線，就成了被重新檢視的標的。【關鍵管線一：fosigotifator】在雙方合作的項目中，臨床進展最快的一個，是小分子藥物 fosigotifator。這是一個針對神經系統相關疾病的候選藥物，在設計上希望能延緩疾病進展。然而，在今年初公布的 II/III 期臨床試驗中，治療 24 週後未能顯著延緩疾病進展，試驗宣告失敗。對任何一個早期藥物平台來說，第一個「最有希望」的專案失敗，都會帶來非常現實的連鎖反應： 🧬內部會重新檢討該技術路線的科學假設是否站得住腳； 🧬財務團隊與合作夥伴會重新評估：未來還要不要繼續在同一條路上投這麼多錢； 🧬對外部投資人而言，耐心也會被迫重算。【關鍵管線二：PAPP-A 單株抗體 ABBV-CLS-628】另一個在合作中備受關注的專案，是針對妊娠相關血漿蛋白 A（pregnancy-associated plasma protein-A, PAPP-A）的單株抗體 ABBV-CLS-628。這是一支由 Calico 與艾伯維合作開發的人源化單株抗體（human monoclonal antibody），用來抑制 PAPP-A 的活性，期望在特定遺傳性腎臟疾病中，能延緩病程進展。最新的進度是： ✨ABBV-CLS-628 已在上個月獲得美國 FDA 的快速通道（Fast Track）資格； ✨目前正在進行 II 期臨床試驗並招募受試者； ✨根據 ClinicalTrials.gov 的公開資料，該試驗的招募狀態在 11 月 4 日仍有更新。值得玩味的是，雖然 Calico 的部分資產仍列在艾伯維對外公開的研發管線中，但 ABBV-CLS-628 尚未被放入那份清單裡。截至目前，雙方對於這些共同開發資產之後會如何切割、誰來主導，還沒有對外說明清楚。簡單說，這些專案並不是「通通失敗」或「一筆勾銷」，而是處在一個尷尬的過渡狀態：科學上仍有希望，商業與策略上卻面臨重新排列組合的壓力。【這次「分手」透露出的幾個訊號】這次合作終止，不只是兩家公司之間的一紙合約問題，而是整個長壽、抗老領域的一次現實壓力測試： ✨ 大藥廠對「小分子抗老藥」的耐心有限，失敗幾次之後，資源就會被轉往更有把握的技術平台。 ✨ 科技巨頭加持、生醫明星團隊背書，並不能改變藥物開發本身高失敗率、長週期的本質。 ✨ 「延長壽命」這種超長期願景，最後仍要落在非常具體的里程碑上——臨床數據、監管節點與現金流。【人事面的震盪：超過百人的小分子團隊與 Philip Kym 博士】除了專案本身的未來，這次合作終止對 Calico 內部的人事結構也帶來衝擊。有知情人士向 STAT 透露，隨著艾伯維退出合作，Calico 的部分小分子研發團隊可能面臨調整，人数超過 100 人的團隊將被「優化」，實際上很可能意味著裁員或組織重整。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位特別值得關注的人，是 Philip Kym 博士。2024 年 10 月初，Calico 剛宣布邀請這位前艾伯維全球藥物化學副總裁，出任新設立的「藥物發現負責人」職位。Kym 同時也是 Calico–AbbVie 聯合指導委員會成員之一，在離開艾伯維時，他曾表示：期待持續推進自己多年參與的研發專案，並開拓新興治療領域。現在合作告一段落，他帶領的小分子團隊卻面臨縮編風險——從個人職涯的角度來看，這無疑是一場高風險的轉職賭注，也凸顯出在高風險創新領域裡，連「明星科學家＋大藥廠資歷」也很難當成真正的安全網。【Alphabet 的耐心，也不是無上限】回到更上層的股東結構來看，Calico 的背後是資金實力雄厚的 Alphabet。它的確有能力長期投資一些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前瞻性專案，但這並不表示這些專案永遠不會被檢討或終止。今年 9 月，Alphabet 旗下另一家健康科技公司 Verily 發出內部備忘錄，宣布關閉醫療設備部門，不再製造相關醫材產品，並啟動一波裁員。這其實延續了 Alphabet 自 2023 年以來的大型組織調整——當時公司在多個事業單位共裁減約 12,000 個職位，把資源更多集中在人工智慧與資料基礎設施上。對 Calico 而言，這是一個很清楚的訊號：即使背後是世界級科技巨頭，若長期投入的資金在財報與臨床成果上看不到明確回報，「耐心」也會有到期的一天。【長壽，不只是一門科學，更是一場資本與時間的賽跑】儘管這次合作畫下句點，人類想要「延年益壽」的企圖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尤其是在全球人口快速老化、可支配所得提升、以及生物科技工具愈來愈成熟的情況下，延長健康壽命（healthspan）已經成為科技與資本市場共同關注的主題。近年來，幾家特別受到矽谷與國際資本矚目的長壽相關機構，值得拉進來一起看：【Altos Labs：貝佐斯力挺的細胞重編程實驗室】 Altos Labs（Altos Labs, Inc.）成立於 2021 年，被外界普遍視為亞馬遜創辦人 Jeff Bezos 重要的長壽佈局之一。公司聚焦在細胞重編程（cellular reprogramming）： ✨希望透過調整細胞的表觀遺傳狀態，讓已經「變老」的細胞能在保留原本身份的前提下，恢復年輕細胞的功能與對壓力的抵抗力。 ✨其科學創始人之一 Juan Carlos Izpisua Belmonte，延伸了山中伸彌（Shinya Yamanaka）在誘導多能幹細胞（iPSC）上的關鍵突破，提出「部分重編程（partial reprogramming）」的概念：不是把細胞完全打回幹細胞狀態，而是在不改變細胞類型的前提下，讓它「回春」一些。 2022 年 1 月，Altos Labs 一口氣募得約 30 億美元的早期資金，規模大到被形容為生命科學領域最誇張的天使輪之一，也象徵長壽與抗老化研究，已經從邊陲題目，正式走進主流資本市場的雷達。【Retro Biosciences：Sam Altman 押注「多活十年」】 Retro Biosciences（Retro Biosciences, Inc.）同樣成立於 2021 年，由現任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個人注資啟動。公司的目標非常直白：希望把人類的平均健康壽命延長 10 年。Retro 的技術路線圍繞三個方向展開： 🧪 細胞重編程：試圖在不完全「回到」多能幹細胞的情況下，局部逆轉細胞老化。 🧪 自噬（autophagy）增強：透過提升細胞自身的「清垃圾機制」，加速清除錯誤摺疊蛋白與受損細胞構造。 🧪 血漿療法（plasma-based therapies）：探索年輕與年老血漿對組織功能的影響，試圖尋找可以調節全身老化狀態的因子。 2022 年，Sam Altman 對 Retro 投入了約 1.8 億美元，作為公司唯一的種子輪資金，這也是他個人迄今最具代表性的一筆單筆早期投資之一，顯示他對「長壽」題目並不是只停留在理想層次，而是實際拉出資本與時間去押注。【Methuselah Foundation：從非營利出發的長壽社群】相較於 Altos Labs 與 Retro 這類以公司為主體的佈局，**Methuselah Foundation（瑪士撒拉基金會）**是一個從 2003 年就開始運作的非營利組織。它的核心任務，是推動延長「健康壽命」的研究與實作——也就是讓人們不只是活得更久，而是盡可能在更長的生命週期中，維持良好的功能與生活品質。基金會名稱來自《聖經》裡活到 900 多歲的長壽人物瑪土撒拉（Methuselah），帶有非常強烈的象徵意味。知名科技創業家、PayPal 聯合創辦人彼得．蒂爾（Peter Thiel）是基金會的重要捐助者之一，他也曾公開表示自己希望能活到 120 歲——這某種程度上反映出，科技與創投圈對「延長生命」的期待，並不只是一時興起，而是持續多年的價值主題。【從 AbbVie–Calico 看長壽賽道：夢想很遠，資本很現實】如果用商業與產業發展的角度回頭看這次 AbbVie 與 Calico 的「分手」，可以得到幾個相對務實的結論： ✨ 長壽與抗老化，的確是全球資本與科技圈長期看好的題目，但路徑極長、風險極高，不是每一筆早期巨額投資都會開出漂亮的結果。 ✨科學上再吸引人的故事，如果在臨床數據與監管里程碑上無法持續前進，最終仍會在財報與董事會那一端遇到現實壓力。 ✨對於有興趣投入這個領域的研究者、創業團隊與投資人來說，「耐心」與「資本結構設計」幾乎跟科學本身一樣重要。 Google 一時之間沒有「解決死亡」，AbbVie 也選擇先暫時離席，但這並不代表這條路走不通，而是提醒我們： ✨在生技與醫療產業裡，任何想要改變人類壽命曲線的創新，都註定是一場超長距離的馬拉松，而不是可以短跑衝完的 100 公尺競賽。 ✨對關心國際生技發展的讀者來說，AbbVie–Calico 這個故事，更像是一面鏡子：它提醒我們，在談論長壽、抗老化這些充滿想像力的題目時，也要同時看清楚背後的研發失敗率、資本週期與組織調整的代價——那才是真正構成這個產業現實樣貌的一部分。 -- #醫藥 #藥物 #創新藥 #醫療 #健康 #養生 #減肥 #健身 #商業分析 #投資 #新聞 #醫生 #醫院 #癌症 #癌 #腫瘤 #瘤 --- 參考資料： 0. 公司官網&公開資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