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沒藥的遺傳病迎來重磅進展
【打破 40 年僵局:AATD 迎來新療法競速,從補蛋白走向基因修正】
一個沉睡了近 40 年的罕見遺傳病市場,正在被重新打開。
這個疾病叫做 α-1 antitrypsin deficiency(AATD,α-1 抗胰蛋白酶缺乏症)。近期在 2026 年美國胸腔醫學會年會(ATS 2026)上,Sanofi、Wave Life Sciences、Beam Therapeutics 同時公布 AATD 治療新資料,分別代表三條完全不同的開發路線:重組蛋白補充、RNA 編輯、基因鹼基編輯。
這不是一般罕見病新藥的單點突破,更像是一個疾病領域從「只能補蛋白」走向「修正疾病根源」的集體轉向。AATD 過去近 40 年缺乏重大創新。從 1987 年血漿來源的 α-1 抗胰蛋白酶補充療法被引入後,臨床長期依賴每週輸注的血漿製劑。這些療法可以補充血液中的功能性 α-1 抗胰蛋白酶,但不能真正修正基因缺陷,也不能處理肝臟裡錯誤蛋白堆積造成的問題。
現在,局面開始變了。
Sanofi 的 efdoralprin alfa 嘗試用長效重組蛋白改善傳統補充療法;Wave 的 WVE-006 嘗試在 RNA 層級把錯誤訊息改回來;Beam 的 BEAM-302 則更進一步,試圖用一次性鹼基編輯,在基因層級修正致病突變。
📌 這代表 AATD 正在從「慢性補充」進入「疾病修正」的前夜。
【01|AATD 是什麼?一個同時傷肺與傷肝的單基因疾病】
AATD 是由 SERPINA1 基因突變 引起的遺傳疾病。
SERPINA1 基因負責製造 α-1 antitrypsin(AAT,α-1 抗胰蛋白酶)。AAT 的主要功能,是保護肺部組織免受中性球彈性蛋白酶等酵素破壞。正常情況下,AAT 由肝臟製造後分泌到血液,再運送到肺部,像保護罩一樣防止肺泡被發炎酵素慢慢破壞。但在 AATD 患者身上,最常見的嚴重型突變之一是 PiZZ 基因型。突變後的 Z-AAT 蛋白容易在肝細胞內錯誤折疊、堆積,無法順利分泌到血液中。
結果會出現兩個問題。
📌 第一,血液與肺部缺乏足夠功能性 AAT,肺部失去保護,容易發展成肺氣腫與慢性阻塞性肺病樣表現。
📌 第二,錯誤折疊的 Z-AAT 堆積在肝臟,長期可能導致肝發炎、纖維化、肝硬化,甚至肝衰竭。
所以 AATD 不是單純肺病。
它是同時牽涉肺部與肝臟的單基因疾病,這也是治療困難的地方。如果只補充外來 AAT,可以改善肺部缺乏蛋白的問題,但無法清除肝臟內堆積的錯誤 Z-AAT。如果只降低錯誤 Z-AAT,又可能沒有補足肺部需要的功能性 AAT。因此,理想的新療法必須回答兩個問題:
📌 能不能讓血中功能性 AAT 回到保護水平?
📌 能不能減少肝臟裡錯誤 Z-AAT 的堆積?
過去 40 年,臨床主要能處理第一個問題。現在的新技術,開始嘗試同時處理兩個問題。
【02|一個被低估的藍海:患者不少,但診斷率極低】
AATD 長期被低估,並不是因為它沒有患者。
相反,AATD 在歐洲與北美白人族群中相對常見。Sanofi 估計全球約有 23.5 萬人受到這種疾病影響;但因症狀與一般慢性阻塞性肺病、氣喘、肺氣腫高度重疊,許多患者長期沒有被正確診斷。
這就是 AATD 的第一個商業特點:它是罕見病,但不是「看不到患者」的罕見病。
真正問題是診斷不足。
患者可能被當作普通慢阻肺治療多年,直到肺功能明顯惡化,才發現背後是遺傳性 AAT 缺乏。
對藥廠來說,這意味著市場不只來自現有患者,也來自未來診斷率提升。但診斷率提升不是自然發生的,它需要醫師教育、基因檢測、血中 AAT 濃度檢測、肺科與肝病科合作,以及支付端對罕見病檢測的支持。
所以 AATD 不是單純「有新藥就能爆發」的市場。它是 新藥、診斷、醫師教育與疾病認知 一起推動的市場。
【03|Sanofi:重組蛋白 efdoralprin alfa,先把傳統補充療法做得更好】
Sanofi 這次在 ATS 2026 上公布的 efdoralprin alfa,是目前最接近傳統治療邏輯、但也最容易被醫師理解的一條路。
Efdoralprin alfa 是一種 重組人類 AAT-Fc 融合蛋白。它不是來自血漿捐贈,而是用重組技術製造,並透過 Fc 融合延長半衰期。現行標準療法主要是血漿來源 AAT 補充療法,例如 Zemaira 等產品,通常需要每週輸注。這對患者來說負擔很大,也受限於血漿來源與供應。
Sanofi 的 ElevAATe Phase 2 研究納入 97 名 AATD 相關肺氣腫患者,比較 efdoralprin alfa 每三週或每四週給藥,與每週一次血漿來源 AAT 補充療法。結果顯示,每三週給藥的 efdoralprin alfa 在第 32 週可將功能性 AAT 谷濃度提升到 24.1 微莫耳,每四週給藥組為 16.8 微莫耳,而每週標準血漿來源療法為 7.6 微莫耳。
這裡的關鍵,是所謂保護閾值。
臨床上通常把血中 AAT 濃度 11 微莫耳左右視為最低保護水準。Sanofi 的資料顯示,efdoralprin alfa 能讓患者更穩定地維持在這個水準以上,而且給藥間隔從每週一次延長到三週或四週一次。
這對患者很有意義。從每週輸注變成每三週或每四週一次,不只是方便。它可能改善依從性、降低治療負擔,也減少對血漿來源產品的依賴。但 efdoralprin alfa 的本質,仍然是補充療法。它把缺少的功能性 AAT 補回去,改善肺部保護,但它不能從根本上修正 SERPINA1 基因,也無法直接處理肝臟裡錯誤 Z-AAT 蛋白堆積。所以這條路是「更好的補蛋白」,不是「根治」。對 Sanofi 來說,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商業切入點。它能先改善現有治療體驗,並建立可見的商業市場。
但真正改變 AATD 治療規則的,可能來自 RNA 與基因層級。
【04|Wave:WVE-006 用 RNA 編輯,讓肝臟重新生產健康 AAT】
Wave Life Sciences 的 WVE-006,代表完全不同的思路。它不是補外來蛋白,而是試圖讓患者自己的肝細胞重新製造健康 AAT。
WVE-006 是一種 GalNAc-RNA 編輯療法。GalNAc 可以把藥物導向肝細胞;RNA 編輯則是在 RNA 層級,把錯誤訊息修正,使細胞產生更接近正常的 M-AAT,同時減少致病的 Z-AAT。這條路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它同時碰到 AATD 的兩個核心問題。
📌 第一,它可以提高健康 M-AAT,補足肺部保護。
📌 第二,它可以降低 Z-AAT,減少肝臟蛋白堆積。
Wave 在 ATS 2026 期間公布 RestorAATion-2 研究更新,指出 WVE-006 在每兩週 200 mg 與每月 400 mg 劑量下,都能讓患者達到類似 MZ 基因型的保護性表型。公司也表示,400 mg 每月一次給藥在第 12 週產生 13.6 微莫耳總 AAT,其中健康蛋白為 7.98 微莫耳;200 mg 每兩週與 400 mg 每月隊列中,Z-AAT 分別下降 70.5% 與 67.7%。
📌WVE-006 不是單純把 AAT 水準拉高,而是讓蛋白組成改變。
如果患者體內能產生更多健康 M-AAT,同時減少 Z-AAT,理論上就能同時改善肺與肝。不過,WVE-006 也有幾個限制。第一,它主要針對 PiZZ 純合突變患者;第二,RNA 編輯需要長期反覆給藥,不是一次治療;第三,GSK 曾將該專案權利退回 Wave,這代表大型藥廠對開發風險與商業價值曾有不同判斷。
Wave 現在正和 FDA 討論潛在加速核准路徑,希望以生物標記作為支持資料。這將是 RNA 編輯能否在罕見肝源性疾病中走向商業化的重要觀察點。如果 WVE-006 成功,它的意義不只在 AATD。它會證明 RNA 編輯可以在人體內產生具臨床意義的蛋白修正效果。這對整個 RNA 藥物產業都很重要。
【05|Beam:BEAM-302 走得更遠,直接在 DNA 層級修正突變】
如果 Wave 是修正 RNA,那 Beam Therapeutics 的 BEAM-302 代表更深一層的路線:修正 DNA。
BEAM-302 是一種 鹼基編輯療法。它利用 CRISPR 相關技術,在不切斷雙股 DNA 的情況下,把致病的 PiZ 突變修正回更接近正常的序列。簡單說,Wave 是改「影印本」。Beam 是改「原始稿」。
這也是 BEAM-302 的巨大想像來源。它希望透過一次治療,讓肝細胞長期產生功能性 M-AAT,同時降低錯誤 Z-AAT。Beam 在 ATS 2026 更新 BEAM-302 資料。根據公司公告,60 mg 劑量組治療後,平均穩態總 AAT 達 16.1 微莫耳,所有患者都穩定且持久高於 11 微莫耳保護閾值,追蹤最長達 12 個月;修正後的 M-AAT 佔總 AAT 94%,突變 Z-AAT 則下降 84%。
這組資料是目前 AATD 賽道最具「疾病修正」想像的資料之一。
更重要的是,FDA 已同意 Beam 可使用 12 個月血中 AAT 蛋白水準作為潛在加速核准的替代終點。這大幅降低了開發難度,因為若必須等待肺功能長期改善或臨床事件下降,試驗時間會非常長、成本也很高。
但 BEAM-302 也代表更高風險。基因編輯是一次性治療,優點是可能持久,缺點是若發生脫靶、肝毒性、免疫反應或長期安全性問題,就比可停藥的療法更難逆轉。因此,Beam 接下來真正要證明的不只是 AAT 水準漂亮,還要證明:
📌 編輯效果能否長期維持?
📌 肝臟安全性是否足夠?
📌 脫靶風險是否可控?
📌 不同患者的編輯效率是否穩定?
📌 加速核准後,能否提供足夠長期追蹤資料?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BEAM-302 可能不只是 AATD 療法,而是體內鹼基編輯商業化的一個里程碑。
【06|Fazirsiran:另一條路,先處理肝臟裡的錯誤蛋白】
AATD 的治療不只有補蛋白與修正突變,還有另一條重要路線:降低錯誤 Z-AAT 的產生。
Arrowhead 與 Takeda 合作開發的 fazirsiran,就是這條路線的代表。Fazirsiran 是一種 小干擾 RNA(siRNA),目標是降低肝臟中錯誤 AAT 蛋白的產生,減少 Z-AAT 在肝臟中的堆積,進而改善 AATD 相關肝病。這條路對肺部保護不一定直接夠用,因為它不是補充功能性 AAT。但對肝病患者來說非常重要。AATD 的肝臟問題,主要來自錯誤折疊蛋白堆積。若能降低 Z-AAT 生產,就有機會改善肝臟發炎、纖維化,甚至讓肝臟有修復空間。Fazirsiran 已在 AATD 相關肝病患者中進入 Phase 3 REDWOOD 研究,這是 siRNA 在 AATD 相關肝病上最重要的後期開發之一。它和 Wave、Beam 的差別在於:
📌 fazirsiran 主要做「降低錯誤蛋白」。
📌 WVE-006 是「降低錯誤蛋白,同時提高健康蛋白」。
📌 BEAM-302 是「修正基因,讓健康蛋白長期生成」。
這三種路線未來未必互相完全取代。
它們可能分別服務不同患者:以肺病為主的患者、以肝病為主的患者、希望一次性治療的患者,以及適合長期可逆 RNA 療法的患者。這就是 AATD 賽道變有趣的地方。它正在從單一補充療法,走向分層治療。
【07|AATD 治療新格局:四種策略正在同時成形】
現在看 AATD,至少有四種不同策略正在形成。
📌 第一種,是蛋白補充升級。
代表是 Sanofi 的 efdoralprin alfa。它改善傳統血漿來源 AAT 補充療法的給藥頻率與供應鏈問題。
📌 第二種,是 RNA 編輯。
代表是 Wave 的 WVE-006。它希望在 RNA 層級修正錯誤訊息,讓肝臟重新產生健康 AAT,同時降低錯誤 Z-AAT。
📌 第三種,是 DNA 鹼基編輯。
代表是 Beam 的 BEAM-302。它希望一次性修正基因,從源頭改變疾病軌跡。
📌 第四種,是 RNA 干擾。
代表是 fazirsiran。它不補蛋白,而是降低肝臟中有害 Z-AAT 堆積,重點切入 AATD 肝病。
此外,Tessera Therapeutics 的 TSRA-196 也值得關注。FDA 已授予 TSRA-196 Fast Track 與 Orphan Drug Designation,用於 PiZZ AATD 成人患者。這是一種體內基因寫入療法,目標同樣是修正 SERPINA1 基因缺陷。
可以看到,AATD 正在成為基因藥物技術路線競爭的縮影。蛋白替代、RNA 編輯、siRNA、鹼基編輯、基因寫入,全部都在同一個疾病裡展開,這在罕見病產業裡非常少見。原因很簡單:AATD 是單基因疾病,致病機制清楚,血中 AAT 蛋白濃度有明確生物標記,肺與肝都有明確臨床負擔,未滿足需求高。
📌 這讓它非常適合成為下一代基因與 RNA 療法的戰場。
【08|真正的關鍵,不是誰技術最炫,而是誰能回答肺與肝兩個問題】
AATD 雖然是單基因疾病,但治療並不單純,因為它同時有肺部問題與肝臟問題。如果只補 AAT,可能幫助肺部,但肝臟 Z-AAT 堆積仍在;如果只降低 Z-AAT,可能幫助肝臟,但血中功能性 AAT 可能仍不夠保護肺部;如果做基因編輯,理論上最好,但要承擔一次性療法的長期安全性要求。所以評估 AATD 新療法,不應該只看哪個技術最先進,而要看它回答哪個臨床問題。
📌 肺部保護夠不夠?
📌 肝臟錯誤蛋白有沒有下降?
📌 功能性 AAT 是否超過保護閾值?
📌 療效是否持久?
📌 是否需要反覆給藥?
📌 安全性是否足以支持長期或一次性治療?
📌 是否能支援加速核准?
📌 未來能否與診斷與基因分型結合?
這才是 AATD 賽道真正的競爭核心。
【09|台灣可以怎麼看?沒有直接標的,但有兩個產業啟示】
在 AATD 這個案例,對台灣生技仍有兩個重要啟示。
📌 第一,罕見病不是小市場,而是精準開發與國際 BD 的入口。
台灣像 仁新 這類聚焦罕見遺傳眼科疾病與 FDA 路徑的公司,就可以從 AATD 看到一件事:真正有價值的罕見病故事,不是只有「患者少、可拿孤兒藥資格」,而是要有清楚致病機制、明確生物標記、可追蹤終點與全球臨床策略。
📌 第二,未來 RNA、基因編輯與蛋白藥物會提高製造與平台能力門檻。
AATD 的新療法幾乎都不是傳統小分子,而是圍繞 RNA 化學、肝臟遞送、基因修正、蛋白工程與長期安全性追蹤展開。這對台灣像 智新生技 這類 RNA 核酸藥物平台公司,是一個很重要的產業提醒。智新生技目前聚焦 RNA 核酸藥物與包覆遞送技術,公開資料顯示其核心技術包括脂質奈米粒子(LNP)包覆與外泌體(Exosome)藥物包覆,研發管線則以新冠病毒與流感病毒等傳染性疾病 RNA 藥物為主。
AATD 賽道正在告訴市場,RNA 藥物與基因療法的競爭,最後不會只比誰的概念最前沿,而會比誰能把核酸藥物穩定送到目標細胞、做出可重複的製程、支撐臨床試驗,並最終走向全球化申報。這正是智新生技未來若要從台灣 RNA 平台公司走向國際市場,必須被投資人與合作夥伴檢驗的核心能力。
【結語|AATD 從別無選擇,走向多路線競爭】
AATD 曾經是一個沉默的市場。
患者很多沒有被診斷,治療長期依賴血漿來源 AAT 補充,肝病缺乏有效藥物,肺病治療也只能延緩進展。但現在,這個領域正在被重新打開。Sanofi 用 efdoralprin alfa 改良蛋白補充;Wave 用 WVE-006 在 RNA 層級重塑蛋白生產;Beam 用 BEAM-302 嘗試一次性修正 DNA;Arrowhead 與 Takeda 用 fazirsiran 降低肝臟錯誤蛋白堆積;Tessera 則用基因寫入技術切入同一疾病。這些路線不只是不同產品。它們代表同一個疾病被不同技術重新定義。如果說過去 AATD 治療是在缺少 AAT 時「補一點蛋白」,那麼下一代療法正在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 能不能讓患者自己的肝臟,重新製造正確的蛋白?
📌 能不能降低錯誤蛋白對肝臟的傷害?
📌 能不能用一次治療或少數幾次治療,改變一生疾病軌跡?
AATD 的治療競賽,才剛剛真正開始,而它真正代表的,不只是單一罕見病突破,它代表 RNA 編輯、基因編輯、蛋白工程與精準罕見病治療,正在進入同一個臨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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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0]: 各公司官網&公開資料
[1]: [2]: [3]: [4]: "Press Rele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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