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壞掉以後之三|我已經不要求你理解我了
以前我很在意一段關係裡,兩個人能不能真正理解彼此。
不是只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也不是知道我幾點下班。
是當我說一件事時,對方願不願意先站到我的位置,看懂我為什麼會這樣想、這樣感受。
但隨著我越來越習慣在生活上「先處理自己」,我也開始發現
在關係裡,我其實也一直在做類似的調整。
後來我慢慢發現,這件事對K來說好像很困難。
很多時候,我是在表達自己。
他卻開始指導我。
告訴我應該怎麼想。
糾正我怎樣才是對的。
或者直接用他的經驗,推翻我正在描述的事情。
我說我不舒服。
他會先分析我為什麼不應該這麼不舒服。
我說事情有問題。
他會先證明事情其實沒有問題。
我說我需要什麼。
他會先評估我的需要合不合理。
每次都像各自在講自己的語言。
我越解釋越累。
最後不只沒有被理解,還會因為一直被糾正而更生氣。
也正因為這樣,在冷氣事件以前,我其實已經做了一次「內在的撤離」。
我放棄要求他理解我了。
我想:
算了。
不一定要有多深的理解。
至少我們可以當彼此生活上的好對象。
他可以接送我。
陪我吃飯。
幫忙處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我也可以陪伴他,讓彼此的日子過得比較方便、比較舒服。
換句話說,我把關係期待從「理解我」,降到「跟我一起把生活過好」。
這其實跟我在生活裡的選擇很像,
當某個層次無法成立,我就往下一層調整,先確保基本運作。
但冷氣和禽蟎事件,動搖的剛好是這個最後留下來的部分。
舊家有禽蟎時,他答應幫忙處理。
做了一些。
後來太忙,沒有繼續。
內湖冷氣也是。
他說會處理。
訂過冷氣。
問過玻璃行。
可是事情做到一半,又因為忙擱著。
直到冷氣完全壞掉,我才自己接手。
這些事情累積起來,讓我開始意識到
連「一起把生活過好」這件事,也沒有那麼穩定。
最讓我疲倦的,不只是最後還是要自己做。
而是在事情真正被處理以前,我還得先經過一連串辯論。
我必須證明房間31度不正常。
證明冷氣有可能真的壞了。
證明找師傅不一定是浪費錢。
證明在38度的夏天,希望睡在一個舒適的室溫裡並不過分。
可是這些到底有什麼好證明的?
我已經不要求你理解我的內心了。
我只是想正常睡覺。
我不要求你讀懂我每一個情緒。
我只是希望被蟲咬到不能住時,答應處理的人能把事情做完。
我不要求你變成我靈魂深處的知己。
我只是希望,當你做不完時,至少告訴我,讓我可以自己接手。
我已經把期待降得很低了。
低到只剩下共同生活最基本的可靠性。
結果連這個都開始讓我遲疑。
這才是我真正心灰意冷的地方。
不是因為一台冷氣。
是我慢慢看見一件更清楚的事:
原來一段關係的期待,是可以一層一層往下調整的。
從希望被理解,
到只求被配合,
再到最後,只剩下能不能把生活過得穩定、可預期。
當連這個最底層的可靠性都開始鬆動時,
我開始變得有點冷淡,
當然並不是不再需要誰。
我只是開始把那些原本放在關係裡的期待,
一點一點收回來,
放回自己身上。
因為比起被理解,
比起被照顧,
我現在更在意的是
我自己能不能在任何時候,
都有能力讓自己好好生活?
續集來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