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系列寫到現在，很多人以為，整件事最荒謬的地方，是冷氣裝不上。 其實不是。 真正讓我一直忘不了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沒有冷氣的房間裡住了五天。 K一次都沒有問過我： 「妳熱不熱？」 可是等我搬走之後，他卻開始很在意： 「妳住在哪裡？」 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住在別的男人家。 原來我的睡眠，不足以啟動他的關心。 但我的自由，可以。 星期一到星期五，我還住在內湖那間像烤箱一樣的套房。 房間沒有冷氣。 每天照常上班、通勤，再回到那個悶熱的房間。 睡醒時，脖子都是汗，連頭髮都濕了一圈。 睡不好。 隔天繼續上班。 再回去忍耐。 一直重複。 K人在美國。 他曾經提過一次： 「不然妳去我兒子家住。」 我委婉拒絕了。 我只說： 「我不太習慣那裡的環境。」 而且星期六就要裝新冷氣了。 我想，再忍幾天就好。 所以，我沒有要求他立刻飛回來。 也沒有要求他替我安排住宿。 只是選擇自己再撐一下。 現在回頭看，我突然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知道我沒有冷氣。 知道我還住在那個房間。 也知道我沒有去他兒子家。 可是那五天，我們聊天的內容卻都是： 今天去哪裡吃飯。 牛排好不好吃。 甜點值不值得推薦。 花了多少錢。 我聽著他分享美國的生活。 卻始終沒有等到一句： 「妳現在還好嗎？」 「晚上睡得著嗎？」 「會不會太熱？」 一次都沒有! 星期六。 冷氣師傅來了。 我原本以為，只要新冷氣裝上去，一切就結束了。 結果師傅看完後告訴我： 今天裝不了。 窗框和玻璃沒有處理好。 冷氣根本裝不上去。 那一刻，我知道事情全部卡住了。 今天沒有冷氣。 接下來什麼時候能裝，也不知道。 可是，K還是沒有問。 沒有問： 「妳今晚住哪裡？」 沒有問： 「還能不能住？」 沒有問： 「要不要先住飯店？」 也沒有問： 「需不需要我幫妳想其他辦法？」 什麼都沒有。 （關於我離開的過程，我在第二篇有寫，就不重複描述了。） 幾天之後，他大概發現，我怎麼都沒有再跟他抱怨很熱。 終於開始問我： 「妳現在住哪裡？」 我只回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 那句話的潛台詞，其實很簡單。 該關心的時候，你沒有關心。 現在才問，已經太晚了。 我最需要有人問： 「妳今晚怎麼辦？」的時候，你沒有出現。 等我自己找到地方住，把生活安頓好了。 你才突然想知道我在哪裡。 但這些話，我沒有說。 因為我真的很累了。 我不想再進入那種沒有盡頭的循環。 我說一件事。 他解釋一件事。 我指出一個問題。 他就開始列出自己做過哪些努力。 最後，又變成我情緒太多、不懂溝通。 所以，我只回了一句： 「你不用管。」 又過了幾天。 他問我： 「妳是不是住在某個男生家？」 我承認了。 因為我的確住在男性朋友家。 但不是只有我們兩個。 家裡還有其他家人一起住。 事情本來很簡單。 可是，他自己把整條時間線重新拼湊了一遍。 在他的想像裡，事情變成： 星期一冷氣壞掉。 星期一我就跑去住男人家。 然後開始指控我騙他。 問題是。 星期一到星期五，我根本還住在原本那個沒有冷氣的房間。 每天照常上下班。 每天晚上回去睡覺。 睡到脖子都是汗。 頭髮濕掉。 熱到睡不好。 甚至不舒服到都快生氣了。 我是一直忍到星期六。 冷氣確定裝不上之後，才離開。 他沒有問。 他自己猜錯。 然後再拿自己的猜測，反過來指控我欺騙。 整件事最荒謬的地方就在這裡。 我在沒有冷氣的地方忍了五天。 他沒有問我熱不熱。 星期六確定裝不上。 他沒有問我晚上怎麼辦。 等我自己離開以後。 他第一個在意的，不是： 「妳那幾天是不是很辛苦？」 而是： 「妳是不是去住別的男人家？」 我的處境，沒有被看見。 他的吃醋，倒是非常準時。 看到這裡，我才真正明白。 原來我的睡眠，不足以啟動他的關心。 但我的自由，可以。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