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森林公寓人物誌:原生住民與強勢外來種
上一篇介紹完國家森林公寓的自然環境,
這一篇終於可以來介紹裡面的生物了。
目前這個生態系主要有三名長期活動的人類。
兩名原生住民,
以及一名後來入侵、目前已經成功建立族群的外來種。
也就是我。
原生住民一號:道格拉斯
是一種非常早睡早起的生物。
每天早上五點左右起床。
興趣是打電動、看棒球,以及維持居住環境的基本秩序。
他有一點強迫症。
地板只要稍微髒一點,他就受不了,洗碗、清潔、倒垃圾也主要由他負責。
所以乍看之下,他應該是一個對生活環境非常講究的人。
但這件事很奇妙。
因為我剛住進來的時候,很快就發現:
他對「乾淨」的要求很高,對「好不好住」的要求卻很低。
地板髒一點不行。
但是濕度、氣味、空間配置、東西到底好不好用……
他以前好像沒有特別想過。
於是我開始提供各種改善建議。
他通常第一時間都會露出一種:
「有必要嗎?」
的態度。
然後我推薦的東西到貨、裝好、用過幾天之後,他就會說:
「真的差很多耶。」
所以我後來發現,道格拉斯並不是真的反對改造。
他只是屬於典型的:
口嫌體正直型原生住民。
需要由外來種強勢引進各種新品種。
原生住民二號:老大
老大是道格拉斯的哥哥。
跟道格拉斯完全不同。
非常安靜,非常內向。
我剛住進來的時候主動跟他說話,
他甚至不太理我。
後來我發現他好像有點怕我,看到我會避開。
沒關係。
畢竟我是強勢外來種。
原生物種對突然出現的新物種保持警戒,也是非常合理的自然現象。
老大還有另外一項很鮮明的特色:
生活常識相當匱乏。
有一次他想加熱炸雞。
他先把炸雞放進不沾鍋,然後不知道怎麼操作,最後把鍋子空燒。
整間房子瞬間變成毒氣室。
後來他說用大同電鍋蒸。
結果他發現還要插插頭,嫌太麻煩。
於是決定改用微波爐。
我看了一眼他的碗。
「那是金屬碗,不能微波。」
至此,他已經連續遭遇三次挫折。
最後老大非常不耐煩地
把燒焦的炸雞丟掉了。
我在旁邊完整見證了這場炸雞加熱失敗史之後,開始懷疑老大的挫折容忍度可能不是很高。
但他最具威脅性的生態行為,其實不是炸雞。
是抽菸。
因為現在被規定只能在自己房間抽菸,所以他的房間長期維持著一個驚人的氣體濃度。
我沒有辦法進去。
但我有我的辦法。
趁老大去上班的時候,我會拿出一根竹竿,隔著門口把他的窗簾撐竿跳。
目的是把窗戶附近的遮蔽物撥開,加速空氣交換,降低毒氣室濃度。
本人全程不必踏入污染區。
這大概也是國家森林公寓目前最原始、但有效的空氣品質管理系統。
強勢外來種:我
然後就是我。
我的職位其實很難定義。
道格拉斯是這個家的主要管理者。
我則比較像:
國家森林公寓環境改善顧問。
兼任空氣品質管理、濕度管理、空間改善、設備選購,以及各種「你們以前到底為什麼可以這樣住」的問題發現者。
我入住之後,很快就開始強力掃蕩氣味與濕度問題。
道格拉斯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重要。
直到處理完,親自體驗過前後差異之後:
「真的差很多耶。」
很好。
環境教育成功。
但也不是每一項教育都有成功。
例如我已經跟他解釋過外面樓梯漏水的原因。
他聽懂了。
還是完全沒有想處理。
所以直到今天,國家森林公寓的室內生態已經經過大幅改善,外面的公共樓梯仍然保留著原始自然景觀。
我想這也算是一種生態保育。
這個家的特殊家庭結構
最有趣的是,我們三個其實並不是那種每天坐在客廳談天說地的一家人。
兩兄弟本來就不太聊天。
基本上各過各的。
道格拉斯管理這個家,我擔任顧問。
老大……生存。
道格拉斯非常希望我跟老大可以和平共處。
他甚至形容自己是:
「婆媳關係的緩衝。」
我聽完只覺得非常荒謬。
我跟你哥到底為什麼會形成婆媳關係?
而且婆婆是誰?
這件事目前仍然沒有定論。
不過,我住進來以後,老大好像真的慢慢有了一點變化。
一開始看到我就避開,後來偶爾會一起出去吃飯。
假日我們有時候三個人聚餐。
我也慢慢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以前那麼緊繃了。
變得柔和一點。
老大以前曾經被感情詐騙過幾次。
從那之後,心情好像一直沒有真正好起來。
結果今天,道格拉斯突然跑來跟我說:
「我發現老大在看女生直播。」
然後提出一個非常有兄弟愛的建議:
叫我去開直播,
把老大的錢騙光再還給他。
我想了一下說:
「可以啊,五五分帳。」
畢竟我也是有勞動的。
目前這項家庭資產保全計畫尚未正式執行。
———
其實如果只看硬體條件,現在的國家森林公寓已經沒有那麼可怕了。
這一年經過大量改造到我真正入住,屋內其實整理得差不多。
真正恐怖的主要是外面的樓梯。
這邊還有一個很好用的高檔廚房。
但我後來發現,我之所以在這裡住得這麼開心,跟房子本身可能只有一半的關係。
另外一半,是裡面的人。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家。
大家不太聊天。
不會互相追問行程。
沒有人要求你應該成為什麼樣子。
想回房間就回房間,想出門就出門。
偶爾有人可以一起吃飯。
想講話的時候,也有人可以講幾句。
但沒有人需要一直陪著誰。
我後來替這個家庭取了一個很適合的名字:
躺平家族。
躺平家族對我沒有什麼期待。
這件事對我來說,意外地珍貴。
我可以改造廚房,可以管濕度,可以嫌棄樓梯間漏水,可以拿竹竿幫老大撐竿跳窗簾,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沒有人要求我扮演一個固定的角色。
結果在這棟外面會下雨、窗台會自己長樹、原生住民對漏水毫無處理欲望的國家森林公寓裡,
我反而經歷了人生中少數幾段
非常自由的日子。
有一點人際關係,
但沒有太多束縛。
有人在,
但不需要一直在一起。
還有一個高檔廚房可以用。
仔細想想,
這個生態系其實非常適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