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凌晨三點多，我被鬼壓床了。 從小到大，我經歷過很多次鬼壓床。 有時候是感覺有人站在床邊， 有時候是明明意識很清楚， 卻怎麼樣都動不了。 最可怕的還是， 我總能看見一些不該出現在房間裡的東西。 每次都嚇得要死。 但昨晚，真的特別不一樣。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躺在床上， 意識突然變得很清醒。 我想翻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接著，我看見一個女生。 她盤腿坐在我的床邊。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只知道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也不動。 她的樣子很可怕。 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卻能感覺到她正在看著我。 我想動，想開口，想直接把她罵走， 可是我動不了。 就在我努力想掙脫的時候，她突然開始動了。 她的身體慢慢向前彎， 彎曲的角度越來越不自然， 像是整個人正在往前摺疊。 我當下真的快嚇死。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動作。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 一邊在心裡瘋狂罵，一邊祈禱自己趕快醒來。 然後，她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朝我衝了過來。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整個人瞬間驚醒。 我睜開眼睛，心臟跳得很快， 房間裡卻什麼都沒有。 我躺在床上，喘了口氣，才慢慢回過神來。 說真的，我當下只有一個想法。 到底有完沒完？ 我從小到大到底是招惹了什麼東西， 才會一直遇到這種事？ 而且，最讓我不舒服的不是她有多可怕。 是我根本不認識她。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 為什麼她們總是要趁我不能動的時候出現？ 我越想越生氣，最後乾脆把被子拉過頭頂， 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 反正天亮以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以前我總覺得， 鬼壓床這種事應該是偶爾才會發生的。 至少，不應該像我這樣，從小到大反覆經歷。 小時候，我不會跟別人說太多。 因為每次說完，大家都只會告訴我不要想太多，也會有人笑我，是不是因為我看了太多鬼片。 我也試過說服自己，那些只是夢。 每一次經歷都不完全一樣。 有時候，我只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有時候，離我很遠，像站在房間的角落。 有時候，我能感覺到有人靠近我。 我會假裝不知道她在附近，假裝沒那麼害怕。 但昨晚那個女生，是我第一次遇見讓我醒來後，還能清楚記住樣子的人。 清醒後，自己的第一個念頭。 她為什麼要坐在那裡？ 如果她真的想傷害我，為什麼不直接過來？ 可是，當她真的朝我衝過來時，我又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她。 到了隔天早上，我邊刷牙， 邊回想昨晚的事情。 我試著在網路上搜尋類似的經歷， 想看看有沒有人遇過一樣的情況。 搜尋結果裡，有人說自己看見站在床邊的黑影，有人說自己感覺胸口被壓住。 我一篇一篇看。 原來有那麼多人跟我一樣。 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裡，經歷著只有自己知道的恐懼。 我本來想把手機放下。 就在這時， 一篇很久以前的文章吸引了我的注意。 文章裡提到一本書。 沒有書名，但我都稱它《鬼神的愛》。 封面沒有畫任何東西，只有黑色的底。 我原本以為，那又是一本寫鬼故事的書。 直到我翻開第一頁。 書裡說，鬼也有想見的人。 只是成為鬼以後， 有些事情就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了。 祂們不能隨意走進那個人的生活，不能碰觸對方，更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因為人和鬼之間，終究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界線。 有些鬼在死後仍然記得自己愛過誰。 祂們記得那個人的聲音、笑容， 記得曾經一起走過的回憶，也記得那些還沒來得及完成的約定。 祂們以為，只要找到那個人，就能了卻心願。 可是祂們忘了，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模樣。 對活著的人來說，突然出現在床邊的身影、 沒有溫度的觸碰，以及在黑暗中緩緩靠近的臉，都只會帶來恐懼。 祂們想靠近，人卻只想逃跑。 於是，書裡的鬼開始學著克制自己。 想念的時候，就站在遠處看一眼。 即使有時候真的很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只能忍住。 因為祂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去愛那個人。 可是，書裡也寫著，有些鬼並不是不願意克制，而是已經等太久了。 久到忘記，自己現在的模樣， 對那個人來說究竟有多可怕。 祂們只是太想念了。 想念到忘記，自己早已死去。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那個女生。 她盤腿坐在我的床邊。 她的身體向前彎折。 最後，她以一種不可能的速度朝我衝過來。 我甚至還記得當時耳邊越來越大的嗡鳴聲。 那時候的我，只覺得她很可怕。 我根本不認得她。 可是，如果書裡寫的是真的呢？ 如果在某個我早已忘記的過去， 她曾經是我最想見的人呢？ 我沒有答案。 我甚至不知道《鬼神的愛》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許它只是一個作者編造出來的故事。 也許那些關於鬼的描寫， 全都只是人類對未知的想像。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 找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只能在我睡著的時候出現， 卻又因為太想見我， 而忘記了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嚇人。 那麼，她在看見我的時候，究竟是什麼心情？ 而當她發現我害怕她， 甚至連她是誰都不記得的時候，又會怎麼想？ 這本書，沒有寫故事的結局。 只有一段話。 「有些故事，活著的人看了會害怕。」 「死去的人看了，卻可能會哭。」 原本以為沒結局是因為還沒更新， 現在好去去查，卻再也沒有找到《鬼神的愛》。 我試過用不同的關鍵字搜尋， 也試過回到最初看到那篇文章的地方。 但那篇文章已經不見了。 就連當初留下的書籍資訊， 也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不知道那本書究竟是真的， 還是有人隨手編造的一個故事。 我也不知道， 自己為什麼會對一本沒看完的書念念不忘。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連鬼都怕得要死，卻因為幾段文字， 開始替鬼想像起了愛情。 或許人就是這樣。 當我們不知道一件事的真相時， 總會忍不住替它尋找一個能夠接受的解釋。 我也是。 我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會回來。 如果她再出現一次， 我大概還是會想盡辦法醒過來。 我不會因為一本書，就突然不怕她了。 更不會因為一個浪漫的猜想， 就把所有恐懼當成愛情。 只是想起，那本書真的很酷， 不禁想像另一個可能。 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也許，根本沒有什麼前世， 也沒有什麼鬼神的愛。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 如果她真的曾經深愛過我， 深愛到即使死去，也還是想再見我一面。 那麼，我希望她知道。 至少在某個我已經忘記的過去， 我一定也曾經很努力地愛過她。 也許你/妳以為自己遇見了這輩子最不想見的鬼。 或許...那是上輩子你/妳最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