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只是一種錯誤訊息》- AI極短小說

2036年,人類第一次製造出能夠預測「個人選擇」的人工智慧。
megapx
它不是算明天的股價、戰爭勝負或誰會當選總統。 不是因為那些事情太難。 正好相反。 那些東西早就被算到爛掉了。 股價每天由數萬套模型互相下注。 投票還沒開始,候選人就先按照勝率調整政見。 戰場上的每一次移動,都同時在躲避對方的預測。 那些模型非常準。 預測一百萬人,有時比預測一個人容易。 就像宏觀世界,人一多,個別誤差有時會彼此抵銷。 可是, 一個人在某一刻,只會做出一次選擇。 沒有平均值可以躲。 所以這次,研究團隊把問題縮到最小。 這套系統,只預測一件事: 你在七秒之後,會做什麼。 按下紅色按鈕,或者藍色按鈕。 往左走,或者往右走。 接起電話,或者假裝沒看到。 研究團隊把這七秒叫作「讀出時間」(Read-Out Time)。 這個名字很聰明。 「預知未來」聽起來像邪教。 「讀出」聽起來像可以申請經費。 根據研究報告,系統準確率為99.9987%。 剩下的0.0013%,研究團隊稱為「感測誤差」。 而哲學家稱之為: 自由意志。 我第一次看到這則新聞時,心裡想的是: 幹。 哲學家也太會搶功勞了吧。 如果氣象預報錯了一次,我們不會說那朵雲擁有自由意志。 如果蛋白質折疊預測錯了一個 loop,也不會說那段胺基酸臨時決定反抗物理定律。 模型預測錯誤,最合理的解釋應該是模型不夠好。 怎麼輪到人類,就突然變成靈魂存在的證明? 這很像考試考了三十分,卻說剩下七十分是創造力。 雖然我以前可能真的這樣想過。 新聞播到一半,下方飄過一則Futura的廣告: 你不是下注。 你只是比別人更早知道結果。 自從賭博改名為「預測」以後,全世界突然都變得很尊重數學。 但研究計畫提供三萬元受試費。 所以我還是報名了。 哲學問題歸哲學問題。 三萬元是三萬元。 一、問題定義 實驗室位於新竹一棟沒有招牌的大樓裡。 入口的強化玻璃上,貼著一枚銀灰色的Aegis盾標誌。 我站在門禁前,讓攝影機掃描臉部。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螢幕跳出一行紅字: ERROR 418 無法確認使用者為真人 警衛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螢幕。 最後按下手動開門。 我不知道該覺得被冒犯,還是替這套幾年前的驗證系統感到懷念。 實驗室裡的牆壁是白色的。 地板是灰色的。 桌上放著紅、藍兩顆按鈕。 紅色按鈕旁邊寫著: A 藍色按鈕旁邊寫著: B 我問研究員: 「為什麼不直接寫紅色、藍色?」 研究員說: 「避免顏色造成情緒偏差。」 我看了他一眼。 「可是A跟B也會有順序偏差。大部分人會覺得A比B優先。」 他停頓兩秒。 「系統會校正。」 「按鈕左邊跟右邊也有慣用手偏差。」 「會校正。」 「你剛剛先介紹紅色按鈕,也可能產生錨定效應。」 「也會校正。」 我忽然覺得這個系統很像某些人。 還沒開始討論,就已經宣稱自己考慮過所有反駁。 研究員替我戴上高密度腦波帽,又在手腕扣上一條感測帶。 感測帶記錄脈搏、心率變異與膚電。 螢幕下方有一顆我原本以為是裝飾的黑點,會跟著我的瞳孔轉動。 我問: 「不是只讀腦波?」 「單靠腦波不夠。」 這句話讓我安心了一點。 也只安心了大概半秒。 螢幕中央出現一行字: 請在倒數結束後,自由選擇一顆按鈕。 七。 六。 五。 螢幕右上角提前顯示: 預測結果:A 我原本確實想按A。 看到預測後,立刻改按B。 「錯了。」我說。 研究員沒有反應。 螢幕跳出第二行資料: 初始意圖:A 反預測修正:B 最終行為:B 預測成功 我愣了一下。 「等一下,你預測我會按A。」 「系統預測你原本想按A,但看見答案後會改按B。」 「那為什麼畫面只顯示A?」 「因為如果顯示B,你就會改按A。」 這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仔細想,又有哪裡怪怪的。 假設系統預測我會按A,並把答案告訴我。 我就按B。 假設系統預測我會按B,並把答案告訴我。 我就按A。 那麼,一個公開自身答案、永遠正確,又面對會刻意唱反調之人的預測器,理論上不可能存在。 可以寫成: P(x) = A → x = B P(x) = B → x = A 因此: x ≠ P(x) 這不是自由意志的證明。 比較接近電腦科學裡的自我指涉問題(Self-reference Problem)。 這裡甚至還沒走到計算不可約性。 它先撞上更簡單的問題: 輸出會改寫輸入。 系統不能同時滿足三件事: 一、預測永遠正確。 二、預測結果事先公開。 三、受試者能依照結果採取相反行動。 預測–驗證-行動。 三者最多只能選兩個。 我把這叫作「預測者三難」。 研究員聽完後,只說: 「這部分論文裡有寫。」 可惡。 二、觀測不是旁觀 第二輪,系統不再告訴我預測結果。 倒數結束後,我按下A。 螢幕顯示: 預測結果:A 信心值:99.94% 連續二十次。 全部正確。 我故意改變策略。 按照質數按A,合數按B。 系統全部正確。 我改用時鐘秒數。 奇數A,偶數B。 系統全部正確。 我又決定完全不設規則。 想到哪個按哪個。 系統仍然全部正確。 「它怎麼知道?」 研究員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腦波圖縮到畫面左下角,打開另一個視窗。 螢幕上出現一團由細線組成的東西。 所有線都從同一個點出發,向右延伸。 有些在半途消失。有些互相交叉。 有些分開後,又重新靠攏。 越接近倒數終點,線越少。 最後只剩下A與B兩束。 「這是什麼?」 「七秒可達狀態分布。」 「可以說人話嗎?」 「未來雲。」 研究員把剛才其中一次測試倒回七秒前。 原來系統看見的未來,不是一條線。 是一團雲。 七秒前,A與B兩種狀態都還存在。 我眨眼時,其中幾條路消失。 視線移向A時,A的權重上升。 我默念質數,原本很寬的分布突然收窄。 食指肌肉出現電位後,B只剩下幾條很淡的線。 每一筆新資料進來,雲就改變一次形狀。 「所以它七秒前根本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唯一答案。」 「新聞說它提前七秒看見我的決定。」 「新聞不喜歡機率分布。」 我看著螢幕。 一個確定的錯誤答案,通常比一團誠實的不確定更容易理解。 「系統不是從你最後的動作開始預測, 它也不是從你的腦裡找到一個寫著A的念頭。」 研究員解釋。 他把腦波圖重新放大。 「在你意識到自己做出選擇以前,我們就能偵測到與選擇相關的準備狀態。」 「大腦的準備電位?」 「不只。頭皮腦波的時間解析度很高,但空間解析度很差。眨眼、咬牙、心跳,都可能蓋過真正的訊號。」 「那它到底靠什麼?」 「多模態感測融合。腦波、眼動、瞳孔、膚電、心率變異、微肌電。」 「所以你們不是從我的腦裡,讀到一個寫著A的念頭。」 「不是。系統不需要知道你在想什麼。它只是看這團雲往哪個狀態收斂。」 「七秒就是所需的時間?」 「七秒是目前能讀出的最長提前量,不是你的決定在七秒前就已經完成。」 「所以我的意識只是比較慢收到通知?」 「可以這樣理解。但論文不會寫得這麼肯定。」 這讓我想到公司的主管。 決策早就做好了,開會只是通知大家這是共同決議。 那麼,人類所謂的「我決定了」,會不會也只是大腦底層程序完成運算後,寄給意識的一封公告? 標題寫著: 您已選擇A。 而意識看完公告後說: 「嗯,這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 這樣看來,「自我」可能不是君王。 甚至不是負責執行的百官。 比較像朝廷裡負責把既成事實寫得很合理的史官。 研究員切換資料頁面時,我看見螢幕右下角短暫閃過一個黑色圓環。 那是Continuum的標誌。 圓環旁邊顯示: 影子備份同步完成 我問: 「連腦波資料也會備份?」 研究員迅速關掉視窗。 「只保存去識別化資料。」 「去掉名字以後,我的腦還是我的腦吧?」 「理論上無法回推個人身分。」 「只要維度夠多,資料本身就是名字!」 我忽然想到, 那三萬元不是受試費,而像人格模型的買斷價。 「你剛剛才用一套能預測我的系統,卻告訴我另一套系統無法認出我?」 他沒有回答。 我覺得這些研究人員最大的自由,就是可以選擇不回答問題。 三、自由的錯誤定義 休息期間,我問研究員: 「你相信自由意志嗎?」 他把便利商店咖啡的吸管插進杯子。 杯套是台中那間無裝置咖啡館的。 上面沒有QR Code,沒有折價券,也沒有要求掃描會員。 只有一個讓客人手寫句子的空白框。 框裡寫著: 今天先不要預測我。 字跡很醜。 應該是他自己寫的。 「要先定義自由。」研究員說。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你能決定自己想要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我喜歡甜食,不是我選的。 我討厭無聊,不是我選的。 我容易被新東西吸引、做到一半又跑去研究另一件事,大概也不是我在出生以前填表勾選的。 基因、成長環境、荷爾蒙、記憶、獎勵機制、昨晚有沒有睡飽。 每個東西都在替我投票。 最後票數加總,產生一個名叫「我的想法」的結果。 「如果自由的定義是不受任何原因影響,」研究員說,「那自由等於隨機。」 「隨機也不算自由。」 「所以問題可能不在於人有沒有原因,而在於哪些原因能算是你。」 我覺得這句話有點厲害。 但也有點像把問題換句話說,再假裝回答了。 哲學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當某個概念快被證明不存在時,人類會修改它的定義。 靈魂不再是飄在身體裡的透明人,而是資訊模式。 上帝不再住在天空,而是宇宙秩序。 自由意志不再是不受因果控制,而是「能依照自身理由採取行動」。 每退一步,概念就變得更難被推翻。 當然,也可能更接近真實。 但一個永遠能後退的理論,跟永遠不會輸的投資策略一樣可疑。 研究員喝了一口咖啡。 「你玩過Futura嗎?」 「戒掉了。」 「輸很多?」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 「我發現只要一直預測,最後就會開始把所有事情都看成盤口。」 研究員點了點頭。 「某種程度上,這套系統也是。」 「差別在哪裡?」 「我們不讓一般人下注。」 我想了一下。 「所以不是比較高尚,只是莊家比較少。」 他又不說話了。 四、不可控制變因 實驗進行到凌晨兩點十三分。 系統忽然跳出新的測試: 情境預測: 02:17,受試者母親將撥打電話。 預測結果:受試者不會接聽。 信心值:91.6%。 我問: 「不是說只能預測七秒?」 「直接神經讀出只能七秒。 剛才的是長期行為模型,根據你和你母親的通訊紀錄、作息與歷史資料推估,不是同一個模組。」 我看著畫面。 「你們讀取我的手機?」 「系統整合了經授權的個人資料。」 「我沒有授權通話預測吧?」 「在第三十七頁。」 果然,世界上最強大的科技往往不是AI。 是同意條款。 我盯著時間。 02:14。 02:15。 我決定接電話。 不是因為我想接。 是為了證明系統錯誤。 但這個「為了證明系統錯誤」的念頭,是否也已經包含在預測裡? 如果系統知道我看過預測,仍然認為我不會接,代表它連我的反抗都算進去了。 我開始想更多。 也許母親根本不會打來。 這只是系統為了讓我產生某種行為而投放的訊息。 它讀取的也不只腦。 我的手環知道我昨晚睡了多久。 手機知道我多久沒回家。 搜尋紀錄知道我看過三次嘉義高鐵時刻,卻一次也沒買票。 眼動追蹤知道我在「母親」兩個字上停了幾毫秒。 系統不需要看見靈魂。 只需要知道這副神經系統,在這個狀態下會怎麼響應。 那就不是預測(Prediction)。 而是干預(Intervention)。 不是預測未來,而是製造未來。 可人類社會本來就是這樣。 民調說某人會贏,於是更多人支持他。 新聞說市場將崩盤,於是每個人賣出,市場真的崩盤。 老師說一個學生很有天分,學生獲得更多資源,最後真的成為天才。 Futura上的預測盤顯示某間公司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機率倒閉。 投資人看見後撤資。 銀行停止授信。 員工開始投履歷。 最後那間公司真的倒閉了。 平台在結算頁面寫著: 預測成功。 沒有人知道它究竟算對了未來,還是親手完成了未來。 預測一旦被人看見,就不再只是描述世界。 它會成為世界的其中一個原因。 02:16。 我拿起手機。 畫面上沒有未接來電。 我忽然有點希望她不要打來。 最近她每次打電話,都會問我錢夠不夠、睡得好不好、論文進度如何。 三個問題。 我沒有一個想誠實回答。 02:16:58。 手腕上的感測帶震了一下。 不像通知,比較像一隻蚊子停錯地方。 螢幕的白光同時暖了半格。 變化小到我差點以為只是眼睛累了。 右下角閃過一行字: 自律神經喚醒閾值已錨定 畫面角落,那團我在第二輪看過的未來雲忽然收緊。 原本還向兩邊散開的細線,幾乎全部流向: 未接聽。 02:17。 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 媽。 我把手指移到綠色按鈕上。 系統預測我不會接。 只要接起來,我就贏了。 可是如果我是為了反抗預測才接,真正做決定的人仍然是那套系統。 它說我往左,我偏要往右。 看似反抗。 實際上我的方向仍由它定義。 敵人的反方向,不等於自己的方向。 想到這裡,我突然不想接了。 但我又立刻發現: 不接,系統就預測成功。 於是我又想接。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卡在一個邏輯迴圈裡。 接,不自由。 不接,也不自由。 電話持續震動。 研究員沒有催促。 攝影機看著我。 腦波儀看著我。 系統看著我。 所有東西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五、結果 最後,我接起電話。 「喂?」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兩秒。 「你還沒睡喔?」 「還沒。」 「在忙嗎?」 我看著面前價值數十億的預測系統。 「沒有,在按按鈕。」 母親大概聽不懂。 但她也沒有繼續問。 她說冰箱裡還有上次留下的水餃,叫我回嘉義時記得吃。 又說最近天氣熱,房間不要一直關著,偶爾開窗。 全是與自由意志無關的事情。 我們講了四分三十七秒。 掛斷後,螢幕顯示: 實際行為:接聽 預測結果:未接聽 模型判定:錯誤 研究員皺起眉頭。 「很少見。」 「所以我有自由意志?」 「不一定。也可能只是模型遺漏了某個變數。」 果然。 我笑了一下。 這才是最符合科學的答案。 不是因為它正確。 而是因為科學不會在一次例外後,就急著宣布宇宙存在奇蹟。 我問他: 「那你們會把這筆資料算進0.0013%嗎?」 「會。」 「名稱還是感測誤差?」 「模型誤差。」 「不叫自由意志?」 「論文不能這樣寫。」 「那新聞可以?」 研究員看了一眼牆角的攝影機。 「新聞想怎麼寫,通常不需要問我們。」 接著,研究員低下頭, 把剛才那筆資料歸進一個欄位:模型殘差 「殘差是什麼?」 「觀測結果和預測結果之間,模型還解釋不了的差。」 「這不是把『不知道』換成四個比較專業的字嗎?」 「更精確地說,可能是量測雜訊,可能是遺漏變數,也可能是神經系統本身的隨機波動。 突觸囊泡不會每次都如預期釋放;離子通道也會受到分子尺度的熱擾動,隨機開啟或關閉,形成通道噪聲。」 「你們分得出是哪一種?」 「目前不行。」 「那論文要怎麼寫?」 「放在討論。」 原來哲學家把不能解釋的部分叫作自由意志。 工程師沒有那麼浪漫。 他們先把它叫作殘差。 如果模擬器需要讓那份不確定也能被重現,就替它留下一欄: Random Seed 六、討論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假如明天出現更強的模型,重新分析這次實驗,最後成功解釋我為何接起電話。 因為我討厭被控制。 因為我喜歡唱反調。 因為我對母親有愧疚。 因為研究員在旁邊看。 因為腕帶在02:16:58震了一下。 因為螢幕的光剛好讓我想起嘉義廚房那盞偏黃的燈。 因為我想成為那0.0013%。 所有理由都能被拆開、量化、寫入參數。 那麼這通電話的意義會因此消失嗎? 好像不會。 一首歌可以被拆成頻率。 愛情可以被拆成多巴胺、催產素與依附機制。 生命可以被拆成一連串維持自身的化學反應。 但被解釋,不等於被取消。 就像知道彩虹只是光線折射後,彩虹並沒有從天空消失。 自由或許也不是因果鏈裡的一個洞。 不是某個不受物理定律控制、躲在腦中的小幽靈。 那種自由太貪心了。 它要求一個行為沒有原因,卻又必須屬於我。 可是沒有原因的選擇,只是亂數。 有原因的選擇,又被說成不自由。 這個定義本身,可能就設計成永遠無法成立。 或許比較實際的自由是: 我無法選擇所有形成我的參數。 但當這些參數在我體內相遇、衝突、重新加權時,我就是那個運算發生的地方。 不是跳出系統。 而是承認自己就是系統的一部分。 幹,寫到這裡又很像雞湯。 但至少那通電話是真的。 母親說冰箱裡有水餃,也是真的。 至於我為什麼接起來,究竟是自由意志、條件反射、反抗心理,還是模型暫時遺漏的變數—— 或許並不重要。 人類可能永遠無法證明自己是自由的。 就像螢幕另一端的人,永遠無法徹底證明自己是真人。 八年前,人類曾經試圖驗證螢幕另一端是不是人。 結果失敗了。 八年後,我們開始驗證螢幕這一端,究竟是不是自由。 我們依然無法得到答案。 只能在無法完成驗證的情況下,繼續做下一個選擇。 我走出大樓時,手機上的氣象程式顯示: 新竹市 午後降雨機率:0% 外面正在下雨。 雨不大。 我站在屋簷下看了一會兒,沒有回頭詢問研究員: 這場雨究竟算感測誤差、模型誤差,還是自由意志。 隔天,研究團隊將系統準確率修正為: 99.9986%。 只下降了0.0001%。 對整個模型而言,幾乎沒有差別。 但那0.0001%是我。 至少這一次是。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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