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明明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有些人，則習慣用逃開，代替說出口的道歉。 C 洗完碗，把手擦乾。 「我去陽台收衣服。」 「喔，好。」 他走出去，拉上了陽台的門。 那些衣服，前天晚上就乾了。 我坐在桌邊，把剛才在腦子裡排練了三遍的那句話，又默念了一次。 「昨天晚上的事——」 不行。太直接了。 「那個，你昨天說的……」 也不行。聽起來像在逼他。 我把臉埋進手心。 我只是想問一句。 只是一句。 陽台的門被拉開。 C 抱著一疊衣服走進來。 折得太整齊了。 整齊到連他自己的 T 恤，都被摺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 「衣服。」他說。 「謝謝。」 「放這裡。」 他把我的那一疊放在桌角，離我的手大概三十公分。 放下之後，立刻退開。 我深吸一口氣。 「C，我——」 「我去倒垃圾。」 「……啊。」 「很快回來。」 門又關上了。 我看著房間角落那個幾乎是空的垃圾桶。 —— 走廊盡頭，C 拎著那袋根本沒什麼東西的垃圾，站在垃圾桶前，站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昨天晚上。 她那個時候才剛退燒，連坐都坐不穩。 他明明告訴過自己，只要守在床邊，把她照顧好就夠了。 可是他沒有守住。 他說了那些話，也做了那些事。 而她—— 就算她回應了，就算她抱住了他，他也沒辦法確定，那是因為她真的想，還是因為她剛病過一場，沒有力氣推開他。 又或者，是因為他們被系統分在同一個房間，她本來就沒有太多選擇。 三年。 她要跟這樣的自己，住三年。 C 把垃圾丟進桶裡，手指慢慢收緊。 他不後悔喜歡她。 他後悔的是，他選了最糟的時間，用了最糟的方式。 「……我是不是很差勁。」 他低聲說。 走廊上沒有人回答。 —— C 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他進門，把門關上，目光落在地板上。 「要喝水嗎？」 「不用。」 「喔。」 「你要嗎？」 「不用。」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房間裡只剩下冷氣的聲音。 我拿起手機，假裝在看。 他拿起課本，假裝在讀。 十分鐘過去。 他的書，一頁都沒有翻。 我的螢幕，一直停在同一個畫面。 我偷偷抬眼。 他剛好也抬眼。 視線對上的那一秒，兩個人同時、飛快地，各自轉向別的地方。 ……好丟臉。 牆上的螢幕亮了一下。 【本週結算：今日 24:00。請維持穩定的溝通與相處。】 我們誰也沒有去看它。 —— 下午，我又試了兩次。 第一次，我剛開口叫他的名字，他就說：「我去洗手。」 第二次，我鼓起勇氣站起來，他立刻說：「我手機沒電了，我去充電——」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電量百分之八十二。 我站在原地。 他也站在原地。 最後，他很僵硬地把手機拿起來，插上充電線。 「……嗯，充一下。」 我默默地坐了回去。 那一刻，我很想笑。 又有點想哭。 他不是不在意。 可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躲什麼。 —— 晚上，洗完澡，熄燈，兩個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望著天花板。 「C。」 沉默。 「……C？」 過了兩秒。 「睡了。」 「……你明明醒著。」 「睡了。」 我把臉埋進枕頭，忍不住悶悶地笑出了一聲。 可是下一秒，笑意又慢慢消失了。 午夜十二點，牆上的螢幕亮起。 【74】 下方多了幾行字： 【本週結算：通過。】 【今日溝通有效率：極低。迴避行為偵測：9 次。】 九次。 原來連他逃走的次數，系統都數得一清二楚。 黑暗裡，C 那邊沒有任何聲音。 我閉上眼睛。 鎖骨上的項鍊微微發熱。 我知道，我們都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