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配度76分—⑲
🌟有些火,不是突然燒起來的,而是壓了太久,只差一個剛好站在旁邊的人。
週三午夜,牆上的數字又掉了兩分。
【70】
我連看都懶得看。
——
傍晚,我提著書回到宿舍。
C 不在。
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旁邊貼著便條紙。
「薑茶,還熱的。」
我盯著那個杯子。
這種天氣,誰會喝薑茶。
可是前天,我只是在課堂上咳了兩聲。
我把杯子推到桌子最裡面,坐下,翻開課本。
過了一會,我伸手,把它拉回來了一點。
只有一點。
——
「叩叩。」
門被敲了兩下。
我開門,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整個人愣住。
「A?」
「好久不見。」他靠在門框上,笑得一臉輕鬆,「我在走廊看到房號,想說不會吧,結果真的是妳。」
A 是我認識很多年的朋友。
他是少數幾個,我不需要刻意維持表情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被抽中了啊。」他聳聳肩,「我同伴去上課,我閒著,就來看看老朋友。」
「那進來——」
「不用,我站一下就走。」
我手裡還拿著寫到一半的筆記本。
他探頭看了一眼。
「妳這字跟以前一樣,像螃蟹在爬。」
「你才螃蟹。」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幾天以來,我第一次,真的鬆了一口氣。
——
笑到一半,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C 提著便當袋,站在不遠處。
臉上沒有表情。
他走近了一點,停在離我們三步遠的地方。
「……我回來了。」
A 轉過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 A,H 的朋友。」
C 的視線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秒,才伸手握住。
「C。」
「久仰。」A 笑了笑。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 C。
最後,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薑茶。
眼神裡閃過一點什麼。
「那我先走囉。」他壓低聲音,對我說,「妳臉色不太好,有事再說。」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掉了。
走廊裡,只剩下我和 C。
——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房間。
門關上。
C 把便當袋放到桌上。
「他……跟妳很熟?」
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問我話。
我轉過身,看著他。
「很熟。」
我的聲音很平。
「他會直接問我怎麼了,然後等我回答。」
C 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一下。
我沒有提高音量。
反而,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這三天,你放了早餐、外套、便條紙、薑茶。唯獨沒有開口。我想知道,是哪一件事,讓你覺得這樣比說話容易?」
「我只是想補救。」
「補救,是做完事情,讓對方知道你做了什麼。」我看著他,「你這個叫迴避。」
「我沒有——」
「週六你說去倒垃圾,垃圾桶是空的。你說手機要充電,電量八十二。系統數了九次,我自己也有數。」
C 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你說對不起,從來沒說過是為了什麼。」
我停了一下。
「你要我原諒的,到底是什麼?」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冷氣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我不該……在妳還沒退燒的時候。」
「那你有問過我嗎?」
「……」
「你有問過我,要不要嗎?你有問過我,後悔嗎?」
「我怕妳沒有選擇。」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輕到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C 閉上眼睛,很慢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的情緒已經收了回去。
「沒什麼。」
「C。」
「當我沒說。」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的耳尖,一點一點,失去了血色。
「好。」我說,「你不想說,我不逼你。」
他抬起頭。
「不過,從現在開始,你的事,我不會再問了。你要躲,我不會追。」
「H——」
「別叫我。」
我的語氣沒有重,也沒有凶。
就只是,很乾淨地,把一道線畫了出來。
C 站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外套,轉身開門。
「二十二點前記得回來。」我對著他的背影說,「別讓我的分數,因為你更難看。」
門被關上。
聲音不大。
卻比摔門更重。
——
我站在原地,很久。
牆上的螢幕,無聲地亮起。
【偵測到劇烈情緒波動。雙人心率差:異常。情感防禦值:83%。】
鎖骨上的項鍊,一開始燙得嚇人。
過了一會,慢慢涼了下來。
桌上那杯薑茶,早就冷了。
——
二十一點五十八分。
門鎖「嗶」了一聲。
C 回來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
我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聽見他把外套掛好,在黑暗裡,慢慢躺下。
我們都沒有出聲。
午夜零點,螢幕亮起。
【66】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然後把視線移開。
66 就 66。
要扣就扣。
我翻過身,面向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身後,C 的床墊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
我沒有等。
我已經問過了,也等過了,機會也給過了。
他不說,我就不問了。
既然他那麼喜歡躲,那從明天開始,我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不需要誰的道歉,也不需要誰的補救。
分數,我自己會想辦法。
鎖骨上的項鍊,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
那一晚,我睡得比前幾天都還要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