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前想好自己要告別的主題了嘛?
想到一月要開工。 光是這個念頭,就足以讓我的大腦進入一種名為「拒絕運作」的休眠狀態。
應該說,我一直都很厭世。
這種對世界的疏離感,就像是刻在醫院裡的藥水味,無論多少芳香劑都無法蓋住。
考慮到這篇文章發布的時間點,正好處於那個名為「跨年」的、人類集體自我催眠的時期。
大家似乎都覺得,只要時鐘撥過午夜十二點,原本腐爛的生活就能像重啟伺服器一樣煥然一新。
真是——笑話。
我試著詢問 AI 該寫些什麼主題,結果發現 Threads 上那些所謂的「心靈雞湯」或「幹話文」,大部分都充斥著 AI 那種毫無水分、缺乏靈魂的邏輯。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身分,來談談關於「告別」這件事吧。
讓我們來聊聊我稱之為「羅剎」的那位女性靈體。
她的本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瓢蟲人」。 因為意外掉進了名為「羅剎池」的能量漩渦,強行提升了能力,卻也因此淪為被狩獵的對象,一路逃亡,最終在這個星球的角落與我相遇。
從最初的猜忌、防備,到現在這種近乎百依百順的、令人感到負擔的信任,我們花了不少時間。
她之所以想離開肉身,純粹是因為對「肉體」針對她的排斥感感到厭煩。
儘管我試圖鼓勵她對肉身抱點希望,但她最近在守護肉身時,似乎遭受了某種連我也無法觀測的、來自現實或無形的劇烈衝擊。
「柯伊,這個需要辦葬禮嗎?」
她捧著一個小盒子來到我面前。 那是之前我委託給她,讓她練習治療技能的「生物靈體」。 那些東西的來由,都是一些被攔截的走私船上的殘渣。生存率極低,基本上就是已經被判定為「死定」的數據殘骸。
這項技能,是她為了「幫助我」與「守護肉身」而拼命想學會的。
「妳為什麼想辦葬禮?」我問。
「我想告別。」她咬著下唇。 那張酷似新垣結衣的臉龐,露出了一種混雜著不甘與挫折的表情。 「我努力了。我感覺自己原本可以做到,可是……我失敗了。」
「把這個分解成能量養分,拿去種花或施肥,也是一種告別吧。」 我冷淡地給出了最符合熱力學定律的建議。 「死去的能量如果能轉化為生長的動力,這難道不比無意義的焚燒更有價值嗎?」
我頓了頓,看著她。 「那麼,妳救起來的那些成功案例呢?打算一直養在那個『動物展示區』嗎?」
沒錯。
有失敗,自然也有成功。
她將那些醫治成功的生物,全部安置在她的領地——也就是那個美食街領地裡。 我開始後悔用這種方式訓練她的技能了。
這讓她從一個戰鬥單位,慢慢變成了一個「收容所管理員」。
「我們試過放生回原生地,可是……有的又會被抓走,不然就是原生地已經消失了。」 羅剎顯得委屈巴巴的。
「我知道。我沒怪妳。我只是在思考怎麼安置這些過剩的生命力。」
「我也想像你一樣。」她看著我,眼神認真得令人恐懼,「可以有能力安置牠們,可以決定牠們的生死。」
決定生死。 或者說,擁有足以保護自己重視事物的力量。
我不禁想吐槽,這傢伙從肉身「畢業」之後,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奇怪的哲學?
「對妳來說,葬禮的意義是什麼?」她突然問。
「沒有任何意義。」我坦白說,「如果硬要說一種儀式感,那大概就是一種名為『吵雜』的噪音。是用來安撫活人的表演。」
「那為什麼,有人想把你也關進『葬禮』裡?」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她在說誰。 那是某個與我關係破裂、恨不得將我的存在從世界上抹除的對象。
「可能對她來說,我的存在就像是一份令人難堪的『犯罪紀錄』。
所以她想把我埋葬,想當作我從未存在過。」 我笑了笑,聳聳肩。 「不過,妳知我知,我並不是那種可以被輕易抹除的殘渣。」
「我突然感覺很不舒服,但不是討厭你。」羅剎皺著眉頭,「我不知道怎麼了。」
「妳需要休息。」我拍拍她的頭(或者說是那個位置),「去約關家那幾個,吃吃看妳那邊新研發的蔬菜燉肉吧。把壓力轉化為食慾,這是生物界最偉大的進化。」
她拿著那個盒子。我動了動手指,將它轉化為一個花盆。
「去澆點營養液。記得,不要太多。」
我看著羅剎消失的背影。
她開始面對「得失」。
她正在學會如何面對傷心事,甚至想為那些回不去的事物辦一場葬禮。
但其實。
最後的最後,她還是回到那個對她惡言相向、甚至帶有敵意的「肉身」旁,繼續那種不被察覺的守護。
可能她也讀取到了某些惡意。 但她依然在那裡。這就是她的執著。
而這個執著也讓她受了傷。
我也是自私的。
我從不救全局。我只保我想保的人。
先守護自己有感情的對象,這不是很正常的生物本能嗎?
雖然我師父常念我,說「別對靈體產生感情」。
但說認真的,我連對方是不是「人」都懶得管了。
如果對方對我有情有義,我不回報的話,那我與那些利用完師父就拋棄的垃圾,又有什麼區別?
「葬禮啊。」
對我來說,只要心中還存在著那些思念,對方就依然存在。 所以,葬禮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
更何況,我們這種高敏感的通靈人士,就算見不到靈體,也會被那些參加葬禮的人所散發出的、腐爛的意念給影響。看到一些比鬼還醜陋的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辦個葬禮。
去葬送那個當年「奪舍」我失敗的傢伙。
他一直存在我的腦海裡。
雖然他失敗了,但我卻在漫長的對抗中,認同了他的一些意志與做法。
在某種意義上,他其實奪舍成功了。
我成了他意志的繼承人。
我被強迫繼承了那些崩潰的記憶片段、那些骯髒的技能,以及那些令人窒息的日子。
那是我最想葬送的過去。
但我辦不到。 我只能背負著這些傷痛,繼續在這場名為「人生」的爛戲裡演下去。
我相信羅剎那傢伙也可以的。
畢竟,她的時間還很長。
長到足以讓這些傷痛,也成為她存在的一部分。
任何的智出現於世,都是不斷犯錯學習成長,才能成為名為「智慧」的名詞。
我還是有需要繼續學習吧,這就是傷腦筋的地方。
「心累啊。」
我抱著這個心情,跟讀這篇文章的讀者,一起面對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