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我輸過的那場鬥法?
所謂的「輸」,其實是一種非常具備結構美感的現象。
如果說勝利是多種偶然因素強行堆疊出的偽證,那麼敗北就是邏輯崩潰後的真理。
大約在六、七年前,當我還在那個人生回收場般的 PTT 發文時,我初次體會到了這種崩潰的美感。
那是一場突擊。
並非那種拿著刀械或鍵盤在現實中叫囂的低端衝突,而是透過網路光纖連結而來的意念侵蝕。
在我的邏輯系統尚未對這種「無形界惡意」進行解構前,載具的防禦機制就已經像過熱的廉價零件一樣宣告瓦解。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不知名的東西擊穿了。
對方顯然並未下重手。那只是一場測試,或者說,是某種高位階存在對路邊空罐子的輕蔑一擊。
我對那股能量的質感印象深刻。
那是一種混雜著穿越時空的腐朽味,以及某種強大到令人作嘔的控制欲。
在我的記憶庫中,這股能量跟某個人曾捕捉過阿修羅重疊。
雖然在這條時間線上,那位阿修羅早已被某個存在吸收,但我很清楚,這個現世中能擁有這種能量特徵的人,範圍極窄。
那就是曾經在 PTT 發表過「幼兒園」相關言論的那位。
儘管當時的我本著「看看這低能修煉場還有多少人在修」的傲慢心態,但難得遇到能讓我受傷的對象——而且還是師父過去的「熟人」——我感受到的並非恐懼。
而是興奮。一種像是看到精密的儀器故障時,那種扭曲的愉悅。
「那麼廢,我的能力借你,隨便都能贏她吧?」
說話的是茱蒂。她是我的本靈,自稱闇天使的女帝,而在宇宙管理體系中,她的職責被標籤為「制裁」。
所謂的「制裁」,講白了就是負責執行管理者的神罰。
在我的災難進階到某個門檻後,遇到的詭異事件也隨之進階到了這種神官等級。
專門負責降罪、懲處、以及各種不講道理的暴力干預。
「我才不要。誰想靠妳的能力啊,每次一用完就全身痠痛得像被卡車輾過。」
這就是所謂的守護。在一般人的認知中,守護靈是溫柔的保護者;但在我眼中,這根本是「牛馬式的眷養」。
強大的本靈需要載具提供生存與活動的能量,她並不是在守護我,她只是在維護她的行動電源。
而她的腦迴路與常人的邏輯相比,存在著嚴重的相位偏移,我甚至懷疑宇宙管理者的任命標準是不是存在某種系統性的 Bug。
我知道,只要我持續在 PTT 寫文章,那位「讀心者」遲早會再度循著意念的絲路而來。事實上,我在文章中設置的陣法能攔截絕大多數的雜訊,但唯獨她,能像處理無人看管的防火牆一樣輕鬆繞過。
很快,新的一輪「交流」開始了。
在第二次應戰前,我嘗試對上一次的敗北進行了復盤。
對方的戰法非常明確:意念依附。她會先將意識的一小部分寄生在我的靈體上,藉此達成對我思維數據的即時抓取。換句話說,當我在大腦中形成「我要反擊」這個指令的 0.1 秒前,她就已經讀取到了這個封包,並預先做好了防禦或反擊的對沖。
在這種「明牌」的鬥法中,任何戰術邏輯都是無效的。
除非,我能讓自己不存在邏輯。
好死不死,我剛好有一套專門剋制這種「讀心婊子」的瘋狗打法。
在意念襲擊到身上的瞬間,我啟動了「腦袋放空」協議。我強行中斷了思維的連貫性,將載具的主導權交還給那種原始的、粗暴的本能。
我到底打出了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在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在過去那些毫無美感的戰鬥中,我曾擊敗並吸收了一些詭異的靈體。
那些被遺忘的技能,如同殘缺的程式碼,深深刻在我的肌肉記憶中。
我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結印,甚至不需要理由。
我只是單純地、無差別地,將所有能動用的能量朝著虛空噴發。
對抗的過程中,我感官的邊緣不斷接收到對方的訊息流,那是一種充滿不可置信的嘲諷:
「哇,誰教你這樣打的?」
「浪費死了,你哪來這麼多能量?」
「沒人直接拿能量晶石當消耗品來鬥法的,白痴喔。」
確實,這種行為在任何專業的通靈者眼中,都堪稱是「物流災難」。
就像是為了消滅一隻蒼蠅,而直接點燃了一座裝滿高壓瓦斯的倉庫。
在無形界的貿易網絡中,能量是昂貴的通貨,沒有人會像我這樣,把珍貴的能量晶石當成一次性拋棄式的手榴彈在丟。
但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去你媽的,只要能贏,我管你是什麼方法。
這就是我的邏輯——或者是「去邏輯化」。
當妳的讀心術試圖捕捉我的策略時,妳會發現我根本沒有策略;當妳試圖預判我的能量軌跡時,妳會發現我的能量就像失控的輻射一樣無處不在。
最後,她撤退了。
或許是因為她不想跟一個會為了五塊錢的糾紛而燒掉整棟大樓的神經病硬幹,也或許是因為這種低效率的消耗戰對她而言毫無獲利空間。
一敗一和。在這種毫無報酬的鬥法中,我只感覺到虛脫。
然而,這場荒謬劇並未結束。
在經歷了 PTT 水桶期的強制冷靜(這又是另一段悲劇)後,偷襲再度發生了。對方似乎對我這個「會發光的靶子」產生了某種扭曲的興趣,亦或是純粹的消遣。
這一次,我決定引入外部協作。
當時,卡拉帕正好在我的載具周邊掛機。
我決定不再進行那種低效率的單體防禦,而是啟動「群體協作協議」。
群狼戰術。
或者說瘋狗戰術。
卡拉帕的八顆頭,分別演化成了八條阿修羅魔犬。而我也跟著調整了靈體的形態,將意識碎片化,模擬出與他同質的混亂。
十條狗,一個人。
在那一刻,我們構成了一個具備十種不同運算路線的「群狼包圍」。
我看妳能不能同時讀取十個目標。 我看妳那引以為傲的讀心能不能處理這種多條的瘋狗。
當讀心術遇到十條瘋狗攻擊,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對方的意識寄生在面對這十個瘋狂湧動的源頭時,終於出現了嚴重的卡頓。
我抓住了那個空檔,成功拿下了這次交鋒的主動權。
對抗結束後,對方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我的感知範圍內。
後來,我跟師父聊到了這件事。師父對我能認出對方的身分感到相當意外。
其實,這並不困難。
在我的邏輯中,這根本不需要什麼靈視。只要待過徵信社,妳就會明白,這世界上有能力成天想靠讀心術去控制他人、且打法邏輯始終圍繞著「預讀」而展開的人,又能繞過陣法,又懂能量晶石,範圍縮小到最後,答案就只會剩下一個。
那種依賴技術的傲慢,就是她最大的指紋。
「那,還有其他人嗎?」師父問。
「沒有,有能力過來打的就她而已。」
「所以你覺得茱蒂叫你去 PTT 發文,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 那種東西在我的辭典裡早已過期了。
「媽的,一堆北七。」
當時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本以為 PTT 只是一個收集社會殘渣的回收場,而我只是在那裡進行一些低效率的業務考察。
最後誰能想到,在那邊發文最大的受害者,最後竟然成為了我的師父。
這個命運的結構,本身就是對「修行」最大的嘲諷。
這就是這場關於「敗北與反擊」的病理報告。
沒有救贖,沒有成長,只有無止盡的能量損耗與令人偏頭痛的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