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站神壇,所以我永不跌落

「其實我一直感覺外面還有人盯著我。」 面對委託人這種充滿了濕氣與不安的陳述,我坐在那張已經快要報廢的電腦椅上,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這並不是因為我缺乏同情心。 而是因為在我的邏輯裡,這種感官上的「被監視感」就像是老舊電腦排風扇的噪音一樣——雖然煩人,卻是系統運行的必然產物。 「正常啦。」我隨口應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告知對方明天的天氣預報,「前面卡位的死了,後面自然就會有人想來插隊。」 這難道不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嗎? 當一個具備威脅性、或者具備佔有權的能量體被移除後,該座標點會短暫地出現一個頻率空洞。 在無形界那些餓死鬼般的靈體眼裡,這個空洞就像是深夜裡亮起的霓虹燈,吸引著無數想要獲取能量來源的雜碎過來試探。 你們就想像成博愛座總是會有一些沒必要坐的老人想霸佔。 這種事,我已經看過太多次了,多到讓人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這是一種循環。 一種毫無美感的、充滿了既視感的重複。 回溯到六、七年前的數據紀錄。 當時有一位老兄,情況跟她現在差不多。 他最初是被某個掛著「行天宮」名號的靈體給卡死。 等我們好不容易把那個障礙物弄掉、除靈之後,妳猜怎麼著? 下一秒出現在偵測雷達上的,就是「四面佛」。 這就是所謂的靈擾流程。 一個身體如果沒有建立起足夠的自衛防火牆,那麼在那些靈體眼裡,你不過是一個誰都能進來踩一腳的公園。 這不是什麼命運的試煉。 這只是單純的、關於「獵食者」與「被掠食者」的機率博弈。 在處理這些破事的過程中,我總是能遇到各種令人發笑的組合。 一樣的三腳貓組織。 一樣的下三濫神明。 如果說神的威嚴是不容侵犯的,那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論。 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幹著下作之事的靈體,天天掛著知名神明的頭銜招搖撞騙。 既然那些自稱「神明代言人」的人們口口聲聲說自己代表正義、代表天道,那他們不是本就應該優先處理這些損害品牌形象的贗品嗎? 然而現實是,不知道曾幾何時,這些宮廟的言論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所謂的神明代言人,本質上不過是些心理客服外包商。 當真正的「盜版行為」在發生時,他們要麼視而不見,要麼根本沒能力察覺。 這就像是一個官方授權店,看著門口排滿了賣假貨的攤位,卻只能在店裡一邊念經一邊收錢,順便告訴顧客:「這都是你的因果。」 呵。 真是方便的責任轉嫁。 我說認真的,這就是現況。 沒人管,沒法治,就是業界的大家一起爛。 當所有的規則都變成了可以交易的籌碼,當所有的神壇都變成了垃圾資訊的轉運站,這個圈子的熵增就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但我? 我根本燒不到這把火。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那些虛偽的、充滿了幹話的人設。 我不是聖人,也不是什麼慈悲的導師。 我只是一個在現世打工、偶爾客串清道夫的通靈老闆。 我沒有「光與愛」需要維護,也沒有「宗師」的招牌怕被砸掉。 既然我從未站上神壇,自然也就不存在跌落的問題。 妳問我,我的「人設」什麼時候會崩壞? 我想,大概就是我變成什麼「無上善人」、開始滿口仁義道德的那一天吧。 如果那種事真的發生了,那只有一種可能—— 我的大腦處理器徹底燒毀了,或者是我的腦子被某種低級的正能量病毒給格式化了。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我依舊會坐在這片充滿雜質的空氣中,冷眼看著那些神明代言人們繼續演戲。 繼續看著那些靈體在妳們身後排隊插隊。 畢竟。 這場爛戲雖然難看,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偶爾吐吐槽,也算是我在這個鬼星球上唯一的娛樂了。 「心累啊。」 我看著我跟她的對話紀錄,感嘆。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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