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這種無形事情就是很累的一件事
累。
這是一個事實。
並非感慨。
亦非表演。
甚至連單純的「開工日誌」都稱不上。
僅是,我在執行完一場極高強度的「邏輯拆解」後,肌肉與神經細胞在因果磨損下,所發出的、生理性的報錯訊息而已。
剛剛結束的工作,在我的定義裡,早已超越了「除靈」這種平庸的範疇。
與其說是清理雜質,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發生在人類思維邊際的、極度燒腦的「人質營救與拆彈任務」。
因果其實簡單到令人想打哈欠。
為什麼之前那些三流的掃描程序找不到問題? 因為那個惡意實體這一次學聰明了。它並沒有直接盤踞在受害者的感官層,而是選擇將自己鎖進了人類大腦中防禦最嚴密、也最混亂的深度目錄——「潛意識」。
那裡是邏輯的盲區,是充滿了情緒緩存與記憶碎片的垃圾場。
更令人感到生理性反胃的,是那個靈體身上竟然被強行綑綁了一個類似「炸彈」的陣法裝置。
那是一段具備連鎖反噬功能的自毀腳本。
一旦我在處理過程中稍有偏差,或者操作不夠精準,引發的將不只是靈體的消亡,更是受害者精神層面的徹底破壞。
有人會問: 「老闆,妳救人也就算了,幹嘛連那個靈體也一起保下來?直接一發光刀送牠們歸零不就結了?」
面對這種業餘的提問,我不禁感到一種智力上的疲憊。 雖然在凡人的眼中,這是一樁慈悲的善行;但在我的筆記裡,這叫作「資訊完整性的保護」。
那個靈體是無辜的,這是一個物理參數。
但更重要的是,將他完整地從那個炸彈陣法中剝離出來,代表我能獲取更多的、關於幕後黑手如何編寫代碼的「原始數據」。
保下他,我就能問出更多的資訊。
這不是拯救。 這是在廢墟中回收尚具備使用價值的、昂貴的零件而已。
我常在想,為什麼這世界上總是有這麼多無聊的靈體,熱衷於玩這種對彼此都沒有好處的、低級的自毀遊戲?
這種劇本,我在七、八年前剛入行的時候就已經讀到爛了。
我之所以能在那種連呼吸都感到窒礙的潛意識空間裡,精準地切斷每一根代表毀滅的連線,並非因為我有什麼偉大的使命感。
純粹是因為我遇到的爛事太多了。
經驗並不會帶來優雅,經驗只會帶來對災難的麻木,以及對「故障」最直接的直覺判斷。
處理完了。
資訊上傳了。
人質與肉票靈魂都被我丟進了恢復艙。
剩下的,只有這具名為「柯伊」的身體,正因為能量劇烈運轉後的「過熱反應」而發出的悲鳴。
「心累啊。」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