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蝸居體驗:住進尖沙咀的廉價賓館,看見重慶森林老香港
去香港出差兩天,第一次來這裡,我想親眼見識這座城市最廣為人知的印象—蝸居。於是刻意訂了一間廉價賓館,一晚34美金,已是尖沙咀住宿的佛心價。
循著地址來到目的地,是一棟老大樓,上面寫著「美麗都大廈」。
一踏進去,像是闖入「重慶森林」的鏡頭裡。陳舊的空間,塞滿了各式店鋪:匯兌店、舊手機、雜貨、港式曲奇、巴基斯坦咖喱……有的店拉下了生鏽的鐵門,頭頂上滿是裸露的管線,廊道裡人群混雜,華人、印度人、中東人和非洲面孔擦肩而過,語言、氣味、眼神和異文化在同一個空間裡交疊。
美麗都大廈和重慶大廈齊名,都是香港著名的「平民地球村」,兩棟大廈相距不過一百公尺。它們裝載過無數異鄉人的夢,也埋葬過許多陰暗角落裡的故事。老港片裡那種野性、潮濕、逼仄的風景,仍舊保留至今。
這裡搭電梯要排隊,單數、双數樓層分流。
沿著階梯上行,店鋪和人群漸漸稀薄,混入了住家、廉價賓館和裁縫作坊,稀落的廊道散發出一絲清冷,幽微燈光透出一股不安。
這走得真的很有恐怖港片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慄。
蕭條的背後,殊不知60年前,這裡曾經人聲鼎沸、生機蓬勃。
那是「香港製造」的工業起飛年代,美麗都大廈聚集了各式各樣的製造業職人,有洋服作坊、山寨鐘錶廠、電鍍廠、針織廠和手套廠。除了工廠外,還藏著一間「中國戲劇學院」,出了洪金寶、成龍、元華、元彪等七小福,佔據港產武打片的半壁江山。就連一代宗師葉問所創建的國術總會,也落腳於此,孕育無數詠春門生。美麗都大廈,就是一部香港近代發展史。
如今,樓宇仍在,人事已非,僅剩下寥寥無幾的裁縫店,當年的小學徒成了兩鬢花白的老師傅,靠一針一線撐住手藝人的堅持。


我走進印度人經營的賓館,空氣中混著異國香料的味道。棉被有點白又不太白,地板有點髒又不太髒。3坪大的房間,容納一個人已是極限。


窗外是人潮熙攘的彌敦道,時尚繁華的isquare購物中心就在對面,旁邊則是另外兩棟侷促壅塞的老大樓。香港就是這樣,新與舊在同一個畫面裡並存,彼此摩擦,也彼此成全。
如果有下次,我不會想再住回這家賓館,
但我仍想,再多看一些老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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