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這麼多國家,最讓我難忘的竟然是伊朗
每次有人問我,去過這麼多國家,哪一個最讓我印象深刻?我幾乎都會回答:伊朗。
如今,伊朗政權已與大半個世界為敵,可每當想起那年在那片土地上的旅行,仍記憶猶新。不是新聞裡劍拔弩張的敵意,而是當地人們的善意。
伊朗人以對待觀光客的熱情聞名,這件事,從下飛機那一刻就感受得到。
在機場大廳、在馬路上、在排隊時,都有一種「備受注目感」,周遭的人似乎會多看你幾眼,甚至對你微笑。尤其當你是東亞面孔,這種感覺更強烈。畢竟,敢來伊朗的外國人不多,扣掉愛冒險的西方背包客,東方人更顯得稀少。
不僅僅是受注目而已,只要你站在人多的地方,露出一點正在找路的神情,通常3分鐘內,就會有伊朗人主動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忙,那份熱誠,常常超乎想像。
有一次,我在德黑蘭逛古老的大巴扎,那是一座綿延數公里、宛若迷宮般的龐大市集。
裡頭複雜的通道讓我不斷迷失方向,
那個下午,至少有5位伊朗人主動走上前,為我指點迷津,他們不是用講的,也不是比手畫腳,而是親自領著我,穿越眼花撩亂的人群與巷道,直到目的地。
也是在那座巴扎裡,我遇見了第一位伊朗朋友—阿里。
那時我正漫步在波斯地毯商店區,突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句清晰的英文:「Hello, how are you?」
下意識抬頭,一位西裝筆挺的伊朗中年男子,站在二樓窗台向我揮手。
「要不要上來坐坐?這裡視野不錯。」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我定睛一看,是一間營業中的地毯店,便爽快答應了。
西裝男指揮店員帶我上樓,走進店門,店裡正在進貨,幾個助手四處忙活著。
「看來是要推銷我地毯吧。」我暗自心想。
出了二樓電梯,西裝男迎面走來,向我握手。
「你好,我叫阿里,你來自哪裡?」
他有著沉穩嗓音和深邃五官,散發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韻味,像威士忌廣告裡的主角。
雖然光線很可怕,仍看得出阿里是個伊朗帥哥
阿里是地毯店老闆,經商多年,事業有成,長期遊走中東與歐洲各地,閱歷豐富,在資訊閉塞的伊朗,他也知道台灣這座遙遠的小島。
寒暄了幾句後,阿里轉頭吩咐助手,接著對我說:
「很高興認識你,抱歉,店裡正好在忙,我必須離開ㄧ會,歡迎你在這裡歇腳,陽台有個舒服的位子,想待多久都可以。」
不一會,助手端來一杯波斯紅茶。我愜意地坐在陽台位上喝茶看風景,像午後的私人咖啡廳。
咦,差點忘了,他不推銷地毯嗎?
半小時後,我準備離開,跟仍在忙碌的阿里道了謝,我問他:「你為什麼會請我上來?」
「我看你一個觀光客,在大巴扎裡走來走去,應該又累又渴,所以請你上來休息喝杯茶。」阿里笑了笑。
▌原來,伊朗人的熱情,真的不帶目的。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阿里問。
「我想去買番紅花。」
「那裡有點距離,這樣吧,我一個小時後關門,到時候帶你去,你先在附近逛逛,等等約這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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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阿里老闆化身為巴扎嚮導,帶我走了20分,來到番紅花街區。
只見他走進店家,跟老闆交談幾句,又走了出來,去下一家問,就這麼一連換了三家。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皺了皺眉,說:「我覺得價格不夠漂亮,再多問幾家。」
阿里再次打破我的認知。
▌台灣人怕被賺回扣,伊朗人卻生怕你買貴了。
經過一番比價,番紅花總算順利買成。雖然量不多,價差不大,有點歹勢,但阿里挺滿意能替我省到一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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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時,阿里留了聯絡資訊給我,說在旅行期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他。
到了離開伊朗前一天,我傳訊息向他道別,沒想到,他堅持要請我吃在伊朗的最後一頓晚餐。
在餐廳裡,我問他:
「阿里,我們原本不認識,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像朋友一樣?」
從喝茶、買番紅花,到臨別前的這頓飯,我始終想不明白。
「因為你是上帝的朋友啊。」阿里說。
「蛤?可是我沒有宗教信仰。」
「與那無關。」他搖搖頭。
「在波斯文化裡,我們相信,從遠方來的客人,都是上帝身邊的朋友。」
「所以,如果遇到了,當然要盡可能地善待這位朋友啊。」阿里臉上的微笑帶著認真與堅定,彷彿在講一個無庸置疑的真理。
▌那一刻,我終於理解了。原來那份沒有目的的熱情背後,來自一個古老而溫暖的文化信念。
後來,我也問了阿里,這幾天遊歷觀察到的現象。像是伊朗社會嚴格執行的伊斯蘭戒律:不能飲酒、女性服裝與自主權益低落等等。我難以想像出門必須戴頭巾、娛樂選擇只有喝紅茶與抽水煙的生活。
阿里聽完,淡淡地說:
「那些是沒有意義的規定。」
他告訴我,在公眾場合裡,女性不戴頭巾、人民喝酒,確實都會觸法。但是在沙漠深處、在孤島之上,也存在另一個隱密的伊朗。那裡的秘密派對沒有任何禁忌,甚至比自由國度還奔放。包含酒精、包含做自己的女性,包含解開束縛的性。
▌外在的深刻壓抑,勢必得找到出口。
「其實,波斯帝國時代的女性地位,曾走在世界的前端,比古雅典還自由。歷史上出過好幾位厲害的波斯女將軍與商人。但後來,伊斯蘭化改變了很多事情。」
那一晚,我們從現實聊到歷史,從傳統談到自由。對於這個文明古國,多窺探了一點皮毛。
最後,我問了他一句:
「你有想過生小孩嗎?」
眼前這位黃金單身漢搖搖頭,幾乎沒有猶豫:
「不,自己一個人享受生活多愜意自在。」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不希望讓孩子出生在現在的伊朗。」
阿里輕輕為這段談話下了註解,但份量卻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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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生育率在過去30年間急遽下降,從平均5胎降至1.5胎,為中東地區最低。主因為嚴重的經濟制裁與高通膨導致生活成本大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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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的困境,最終會落回人民的生命選擇裡。有人選擇沈默,有人選擇抵抗,有人選擇離開,也有人選擇,不把下一代帶來這樣的時代。
阿里,是我伊朗行裡印象最深刻的人物第3名。
我會繼續寫出另外兩段故事,與你分享新聞媒體以外,我所看見的伊朗。
願天佑伊朗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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