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深田詠美這碗公石頭奶要我怎麼尻得下去?」 聽說每個男人都有個男人群組，專門用於討論男人話題。而剛剛那則訊息，是來自群組中一位匿稱為「三上悠雅」的朋友。三上悠雅對A片頗有研究，各類題材和女優，只要有所涉獵，可以在短短幾秒內給出相應的番號。這驚人的才華使得他在群組中頗受敬重。 「我實在不懂為什麼女優要把奶整得這麼醜?」三上悠雅發表他對女優們的怨嘆。 「還好吧，你看水卜櫻的胸部不就特別漂亮嗎?」河南彩花說罷，還補上一張美圖。 「喔幹，你懂不懂啊? 她的奶是天然的好嗎? 不過她也整牙把自己弄醜了，明明就是頂級女優的條件，硬生生被弄得爛透了。」三上悠雅補上哭哭的MEME。 「你們別再聊整形了，我待會就要去趟醫美診所，雖然只想打個肉毒消消眉頭，但聽到一堆失敗的案例，還是心裡毛毛的。你們先聊些健康的話題好嗎? 像是《暗黑破壞神4》要上XGP了，是不是健康到沒人想玩呀?」我用桃奶木暱稱回應了群組，隨後便收起了手機。 走在台北市街頭，不管是捷運站、地下街又或是鬧區街道，都能看到大量的醫美廣告。各類服務五花八門，從程度稍微重的包含隆乳、抽脂、拉皮、削骨，到鳳凰、肉毒、玻尿酸等，每年推陳出新的速度快得讓人目不暇給。由於制度上並沒有「醫美」診所的嚴格定義，根據衛服部的統計，光是台北市能施與隆乳等特定手術的院所，就有178間，至於那些微整形則難以統計。根據某醫美診所的統計，台灣每年有十萬名女性施打肉毒桿菌。 板南線的捷運依舊熱鬧，雖然台北東區相較過往已有所沒落，但人潮還是相當擁擠。捷運在忠孝復興停下，過往年輕的消費人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上了年紀的中產階級上下車。 遙想二十年前，社會還曾為了是否要支持整形而大開社會議題辯論，當時還有政論節目大吵架。當初那些反對整型的名嘴，現在也打了肉毒玻尿酸上電視，躲不過真香定律。 忠孝敦化站，以前這裡上車下車的都是穿著高跟鞋的長腿年輕辣妹，但現在有很大一部分是穿著時尚、打扮精緻的都會女子。格外引人注意的是，她們除了身材姣好、妝容恰如其份之外，她們的五官都無比精緻，好似每個都是上帝製作的洋娃娃般美麗。 醫美診所不同於其他醫療院所的營業時間，通常從中午才開始營業，可能是因主要客群都要睡飽才起床之故。光是這點，就注定醫美行業不同於過往所定義的醫療產業。我從忠孝敦化站走到東區地下街，沿著走一小段地下的忠孝東路， 不同於忠孝東路以北至市民大道的巷弄，皆以中低消費的服飾、餐廳以及部分精品潮牌，忠孝東路以南到仁愛路之間，多以精品美妝、保養品以及大量醫美診所為主，消費比北邊高出不少。我走入醫美診所的大廳，和櫃台小姐稍作確認以後，就找了個位子坐下。只能說真不愧是醫美診所，隔壁坐著一位身長約167公分，體重約49公斤的D罩杯美女，或許因為一切條件都有些過於完美，從眼尾的曲線，鼻尖的角度，嘴唇的形狀，乃至於身上的香味都難挑出什麼瑕疵。如果不是在醫美診所看到，我肯定連看著她都感到害羞難當，也絕對不敢多喵幾眼。 「許小姐，感謝您來訪，今天一切都沒有問題唷。這是您的證件和申請書副本。」診所小姐親切的向我隔壁的美女說道。 「感謝你，Amy，那我先行離開了，祝福一切順心。」美女許小姐禮貌地回應。 我看著許小姐曼妙的曲線，難以想像竟然連聲音都可以這麼好聽。 「齋主您好，感謝你預約諮詢，請到裡邊進行洽談唷。」Amy這樣告訴我。 我們一起起身，到後面用玻璃隔間內商談。 「Amy你好，我想要針對我的緊鎖的眉頭，打個肉毒讓它消掉，不然我沒法對我家老母和女人交代，是他們替我預約的。」我快速地向Amy表達我的需求。 「好的，請問您有攜帶相關證件嗎?」 「請問是要身分證還是健保卡呢?」我拿出皮夾翻找相關證件。 「啊，不用沒關係。既然是第一次來，那我們先看鏡頭拍照，建立檔案吧。」 Amy將電腦鏡頭指向我，成功拍照。看到她在鍵盤上瘋狂敲打，時不時露出為難的表情，又繼續敲打鍵盤，就這樣持續幾分鐘。 「好了，檔案完成了。齋主您今天想要打肉毒桿菌嗎?」Amy問。 「對，在眉心這邊。」我說。 「但我這裡沒有肉毒桿菌的服務唷。」 「蝦? 可是你們不是醫美診所嗎? 不然你可以幫我在眉心中間補一些玻尿酸嗎?」我大感驚訝，但還是希望能不虛此行。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沒有玻尿酸的服務，而且我們應該也不是醫美診所唷。」Amy信誓旦旦的說。 「怎麼可能? 你們門口明明寫著醫美診所四個大字，況且我家女人的肉毒桿菌也是這裡打的，我有個巨乳朋友的收財利器是在這裡隆的，另一個美女朋友的肚子也是在這裡抽的。妳說妳們不是醫美診所，是不是有點太扯了?」我耐不住脾氣，直接了當地用身邊的幾個案例回應她。 「您是說身邊的親友都曾經在本院接受過手術嗎? 但本院這陣子已經轉型成非醫美診所了，真的很抱歉沒辦法服務您。」Amy冷靜地回應。 「好，Amy小姐，我不想為難您，可否請您請您的主管出面? 我知道這背後必然有些隱情，煩請他來告訴我箇中原由吧。好嗎?」我禮貌，且強硬的表達意思。 正當Amy要再次官腔地回應我時，我用我那堅實且深鎖的眉心回應了Amy。 Amy嘆了一口氣，拿起院內的電話撥了出去。 「Protocol 71563，請示總監。」Amy收起笑容說道。 不知是甚麼奇怪的咒語，反正我看整間珍所的氣氛為之一肅。 「好的，我理解了。」 Amy輕輕掛上電話，微微起身，打開玻璃門。 「齋主您這邊請，跟我來。」] Amy帶我走進大廳後的一扇門，背後是一條長廊。我們在一扇再平常不過的門前停下，門牌上寫著「特殊諮詢」，Amy將門輕輕推開。 映入眼前的景象令人難忘。那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醫美診間，但坐在醫師座位上的人卻讓人不得不深刻。 「總監，您好，齋主來了。」 我無法判斷這位總監的性別，我認為他既有男性的英氣，同時也具備女性才有的柔膚和秀麗。「他」視覺年齡35~40歲，穿著黑色麻質襯衫，外搭白色醫師袍，藏青色羊毛褲，以及一雙可男可女的長靴。雖然坐著無法判別身高，但看起來應該有170公分以上，微微隆起的胸部，也難辨到底是乳房還是胸肌。可以確定的是，總監應該是我此生所見過最美麗且英俊的人類。 「嗨，齋主您好，我是Robin，這邊請坐。」Robin用他近乎無法挑剔的中性聲音這樣說。 「和醫美診所的客戶比起來，沒想到總監才美得令人窒息，害我都不敢看著你的臉說話了。」我刻意避開Robin的眼睛，我感覺但凡看他一眼可能都會被石化。 「齋主您客氣了，聽說您希望諮詢肉毒桿菌的服務，但卻沒有相關的證件文書對吧?」 「我就不明白了，我的親友們都可以在這邊作醫美。為什麼我就還要走過甚麼Protocol 71563的流程?」我看著診間旁掛著的草間彌生版畫，盡可能地避開Robin視線。 「齋主您稍微不理解，其實您的親友們天生就長得好看，也因此他們才能在本院享用服務。」Robin微笑地回應。 「.......啊，所以您的意思是，只有好看的人才有資格享用醫美服務?」 「不不不，天生長得好看的人，怎麼會需要使用醫美服務呢? 他們只是能進入本院享用相關服務罷了。而您因為天生長得不好看，也沒有出示相關證件，因此本院無法提供給您任何服務。」Robin再次說道。 我其實已經搞不清楚到底在說什麼了。 「.......好，天生長得不好看的我，要出示甚麼證件，才能享用貴院服務呢?」我已經懶得繼續思考，只得順著這層邏輯繼續講下去。 「『天生就長得好看』證明文件。我們每間醫美診所都有和中央系統做連線，我們能從資料庫中得知您是否能接受醫美服務。」 「中央系統? 是指衛服部健保局嗎? 原來國家竟然有對國人外貌做評比，這可真是大新聞。」我忍不住用起酸溜溜的口氣。 「齋主，您完全誤會了。國家沒有這種能力建立這套系統，事實上這套系統的擁有者，是超越國際，是人類等級的組織，名為『天生長得好看基金會( Born to be good-looking foundation)』，簡稱為BGLF。這基金會每天會針對不同人的社群網路或透過與蘋果、三星、谷歌公司的雲端相簿功能做大數據研究，再用一套不可明說的演算法決定你是否屬於『天生就長得好看』。」Robin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個我不怎麼喜歡的草間彌生版畫前面。 Robin似乎查覺到我並不喜歡那幅版畫，展現完美的笑容後按下牆上的按鈕。只見草間彌生的版畫被機械式的收入牆內，然後映入眼簾的是莫迪里亞尼《戴圍巾的珍妮‧埃布特尼》的複製畫。 「這幅應該有符合您的美感吧? 但如果是在社群網路上，她可能很難被稱作是網美。呵呵。」Robin笑了笑，繼續點下按鈕。 畫作換成了著名的拉斐爾前派畫家約翰·艾佛雷特·米萊著名之作《歐菲莉亞》，躺在水裡的女人有著無比完美的臉龐。 「這幅我想應該有符合多數人對美女的認知了。不過我想我們還可以再進一步。」 牆上的機關繼續運作，這次出現了一幅非常當代的作品，是日本畫家池永康晟的美人畫真跡，至於為什麼是真跡，因為我看得出Robin格外喜歡這張畫。 「瞧，她的臉是如此完美。既帶有東方的神祕美感，又有無止盡的韻味，不只是長得漂亮，從精神氣質上都十分醉人。她在IG上肯定是個千萬等級的網美」Robin讚嘆地說。 「Robin，我想你要告訴我的道理就是美無法被完整定義，沒有人有能力評比別人的外貌分數。但矛盾的是『天生長得好看基金會』就是存在。還每天不斷的評比他人的長相。更何況這基金會做的事情本身就超級矛盾。」我彷彿理解為什麼被抓進這間房間。 「不愧是齋主，之所以讓你進來，花費時間和你聊天果然是有價值的。」Robin興奮的說道。 「沒錯，既然是『天生長得好看證書』，又怎麼會需要有個基金會每天監控社群網路和雲端相簿? 反倒應該是和各大醫院的婦產科合作，從孩子出生時就知道好看與否了。顯然『天生長得好看』並非先天，而是後天的。」我自信地說道。 「您真是一點就通，這樣事情好辦多了，那麼你說我們該怎麼做呢?」Robin故作神祕地問道。 「簡單來說，我要成為『天生長得好看』，光是肉毒桿菌是不夠的。我如果要在貴院接受醫美，就必須同時也接受其他的醫美項目，否則無法成為『天生長得好看』的人。每個從醫美診所走出去的人，都必須完美無瑕到讓人相信『天生長得好看』。」我伴隨著嘆氣說道。 「是的，接受這張證書的同時，你就要開始付錢給『天生長得好看基金會』，因為它們長期致力於用媒體影響力，定義何者為『美』，正如前面那三幅畫作的美學差異。符合基金會標準的醫美診所，每項收入同時也要捐給基金會，畢竟若沒有基金會運作，我們可就沒有飯吃了。」Robin笑著說。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請進，是Amy吧。」 「總監，這是齋主的專屬服務套組。」Amy拿著不薄的資料夾，遞給總監。 「齋主，這就是您『天生長得好看』的門檻，您可以回家好好思考，我們隨時歡迎您的決定。同時還有這張『天生長得好看』申請書。」Robin從旁邊的檔案櫃拿出一份合約書，和資料夾一起遞給了我。 我隨意翻看，合約書上寫著要盡可能抹除過去的所有影像紀錄，並驚訝於自己竟然長得這麼醜，畢竟手術項目有點太多了。 「哈哈，齋主別在意，人生還是有很多除了美貌以外的價值的。就算您最後選擇不接受，我們依舊交了朋友，可以慢慢考慮。」 我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卻想到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 「總監，倘若每個接受醫美的人都必須是天生長得好看的美女，那麼我要怎麼解釋像是AV女優深田詠美那樣不自然的碗公石頭奶?」我用非常嚴肅的口氣問了個非常低俗的問題。 「不是每間醫美診所都與『天生長得好看基金會』合作。而基金會之所以並沒有完全列管所有醫美珍所。在於要讓醜人感覺到自己有變美的機會。你要理解，深田詠美的碗公奶越硬，水卜櫻的牙齒越醜，『天生長得好看證書』就顯得越有價值。」Robin把玩著牆面的開關。 「再見了總監，很高興能認識您。」 「再會」Robin那完美的形象又再次讓我難忘。 他按下牆面的開關，今次浮現的是漫畫家北条司的《貓眼三姊妹》原稿。 《酸齋異聞錄:天生長得好看基金會》 #酸齋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