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5
如果說文學是苦悶的象徵,是不是不苦了,就寫不太出深刻的文字了呢?不過總有些特別有天份的人,不管什麼狀況都可以寫得很好,我看過很多這樣的作者。那或許就把創作的人分成三派:一、不管怎樣都寫得很好,二、不管怎樣都寫得普通,三、只有承受悲苦業障的時候才寫得好,苦難解除後即泯然眾人也。
最近從圖書館借到的一批書裡,讀到一位從前很喜歡的作者近年的作品,簡直讀不下去,勉強讀了三四篇,再快速瀏覽了三四篇,決定早早還書。怎麼會這樣?我以為我對某些人只有喜歡跟不喜歡,喜歡了就會永遠喜歡,卻不時發現,我只是喜歡自己心裡那個某人的形象,對於可能的改變,不管是變好或變壞,我都會因為「覺得不熟悉了」而變心。
那可能只有邱妙津是永遠不變的吧,因為她的日曆時鐘永遠停在從前了。她的文字好聰明好銳利,思緒轉得好快,卻感覺好像看到飆車族的狂奔,讓人害怕只能遠觀的同時,隱約擔憂著:這個頭腦的主人可以好好活到自己喜歡的生活嗎?林奕含的文字也給我這樣的感覺,我甚至不太想、不太能看完她的書。不知道她們都遭遇過了什麼,最後,這麼聰明的人們,結論只有死亡可以終結那種痛苦。
在閱讀課裡,因為老師的介紹,我開始讀「我不知道的書」,而這些書還真多,多得我可以讀上幾年。其中我特別喜歡的是張慧菁、李娟、潘家欣,書裡的文字就像一位很好聊的朋友。閱讀真是太輕鬆的休閒了,一字一句,就像有個親密的朋友在對我說話,我的反應可以默默藏在心裡,想像裡我們永遠都聊得來,不用擔心誰想結束話題了誰還沒發現暗示。說真的,要是我真見到了這麼博學多聞、幽默風趣的朋友,我應該會覺得自慚形穢,緊張冒汗說不出話,見面的大多時間都在自責自己怎麼表現得這麼差,浪費了對方的時間。所以可以讀書真是太好了。
巴黎葛內樂街七號的門房,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天堂,那就是她一整櫃的書。我也正在閱讀時不斷跟各種不同的人對話,從別人留下的文字讓我有的反應,一次又一次重新認識自己,也稍稍調整自己。每讀完一本書,自己就有點不一樣了。或許這個閱讀的過程,也是消除我自己業障苦難的過程,讀著讀著,原本覺得骨鯁在喉的寫作欲,其實也沒什麼,說了不如不說,不如多讀吧。
如果我可以有一個很長很長的假期,我想在有陽光的窗邊,每天讀書,把讀完的書待到圖書館換新的書,直到我發現每讀一本新書的時候,讀到某些文字的時候,心裡不會有不明所以的刺痛感了,我也可以把難受的感覺,變成一小顆一小顆的珍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