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化的世代下,我們要掌握的關鍵字:衝突韌性

這幾年,我越來越常有一種感受:我們很容易知道一個人支持什麼、反對什麼,卻越來越難好好理解,他為什麼會這樣想。 ​ 一件事情發生,留言區很快就分成兩邊。有人補充不同角度,就被懷疑在護航;有人試著理解當事人的處境,就被認為是在替錯誤找理由。好像只要沒有一起生氣,就代表你站在另一邊。 ​ 我們都希望社會更好,但當每一次討論都急著表態、分類,留給理解的空間,也就越來越少。 ​ 最近讀《用腦說話》,有一個概念很想要跟大家分享——「衝突韌性」 ​ 這本書由衝突管理與談判專家 Robert Bordone,以及神經科醫師 Joel Salinas 合寫,把溝通現場和大腦的運作放在一起看,帶我們理解:為什麼明明知道要好好說話,一遇到衝突,情緒卻先接管了我們? ​ 書裡談到反擊、逃離、僵住、討好,以及把不滿悶在心裡等反應。讀到這裡,應該很多人都有感:有人當場吵回去,有人連忙說算了,也有人當下沒說什麼,回家卻想了一整晚,越想越生氣。 ​ 作者提出「命名、探索、投入」三個步驟,而起點,是先回頭理解自己。 ​ 例如,孩子回家說:「今天大家都不跟我玩。」 ​ 我們可能立刻生氣,想聯絡老師、找對方家長。但如果先停一下,就可能發現,自己的憤怒裡還有害怕:我怕孩子被排擠,怕現在沒處理,以後會更嚴重,甚至想起自己以前被孤立的經驗。 ​ 這就是「命名」帶給我的提醒。先看見心裡發生什麼事,才比較能分辨,接下來的行動要照顧的是誰的需要。 ​ 有時候,我們急著讓事情結束,也是在讓自己趕快離開那個焦慮、不確定,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位置。 ​ 接著才有空間「探索」:今天發生了什麼?孩子怎麼理解?其他人可能怎麼看?我過去寫校園衝突時,也提醒過自己,同理與換位思考,是試著理解一個人的處境,不代表認同他的行為。 ​ 到了「投入」,則要決定接下來怎麼做。可能需要協商、求助,或先暫停對話;即使還沒有共識,也可以約定往後怎麼相處。作者提醒我們,有些差異會長期存在,仍然需要學習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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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在筆記左下角整理了「解決衝突」和「衝突韌性」的差別—— ​ 前者關心眼前的問題如何處理,後者還會關心,人在衝突裡學到了什麼,往後能不能多一些選擇。 ​ - ​ 這讓我想到現在的校園。 ​ 只要孩子和同學發生不愉快,大家很快就會討論:「這是不是霸凌?」我們希望保護孩子,讓委屈被聽見,這份心情我很能理解。 ​ 但我們也容易把霸凌處理制度,理解成趕快認定、究責與處罰的程序,忽略了其中的教育與輔導。 ​ 我在意的是,當大家忙著討論「算不算霸凌」,我們有沒有同樣認真地討論,接下來怎麼教育、怎麼輔導,以及怎麼讓傷害停止。 ​ 事情有了結論, 教育工作還沒有結束。 ​ 孩子需要理解自己的行為、為傷害負責,也需要學習表達不滿、接受拒絕和協商差異。如果每一次歧見都很快變成對立,我們留給這些練習的空間,也會越來越少。 ​ 我以前寫過,有些校園事件,後來變成大人世界的角力。大家越來越努力爭取一個結果,孩子明天怎麼走進教室、往後怎麼跟同學相處,卻可能被放到後面。 ​ 當然,衝突韌性也有界線。作者特別提醒,承受歧見的不舒服,與承受傷害,需要分辨。面對威脅、羞辱,求助和離開也都是重要能力。 ​ - ​ 最後,這本書讓我回頭想家庭介入的目的。 ​ 我們可以替孩子處理這一次的衝突,也要想想,經過這一次,孩子多了什麼能力,能面對下一次。 ​ 他有沒有更清楚自己的感受?能不能表達界線、聽懂別人的拒絕?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知不知道可以找誰幫忙? ​ 這些能力,需要大人陪著練習。甚至當孩子跟我們意見不同時,家裡能不能留一點空間,讓他把話說完,就是很日常的開始。 ​ - ​ 一個能接納差異的社會, 才能讓不同的人繼續對話; ​ 一個能接受不同聲音的家庭, 才能讓孩子相信, 即使我們想法不同, 關係依然容得下彼此。 ​ 文/逸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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