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份工作已經被AI殺死了，你的還能撐多久？
大家，好久不見，我是塔奇。
前陣子在Threads上看到某位律師，只用Claude Code + 自然語言下指令的方式，就搓出了一個電子卷證生成標籤的工具。
我看到的時候，唉，我第一份工作在刑事庭做法官助理，做的就是這個啊…。
在動輒上百卷的電子卷證，做出成千上萬個摘要內容的標籤，讓法官在審理跟擬裁判的時候，可以很快速地找到他要的證據資料在哪裡。
當年我花了非常非常多的時間，在做這份手工藝。
而現在，這個工作已經完全被取代了。
AI只花了5年。
最難受的是，那不過是一位律師前輩隨手做的小工具，而真正的巨輪早已輾過我們自以為穩固的護城河。
Anthropic在2026年5月中正式推出「Claude for Legal」，一口氣丟出超過二十個MCP整合串接，把多個美國律所會用的工具全接進去，還附上十幾個專項工具，包含商務法律、M&A盡職調查、勞動法、個資法合規審查等領域通通涵蓋，等於直接把法律人的工作拆成一個個工具，論斤秤兩的賣斷。
$200 per hour? Claude Max is $200 per month.
他們自己的法務團隊實測，契約審查從數小時壓到數分鐘，隱私影響評估從兩小時縮到三十分鐘。Harvey更剛完成兩億美元募資，估值衝到一百一十億，平台上跑著超過五百個針對特定場景的AI agent，十萬名律師在上面工作；全美第二大律所Latham & Watkins已經把超過四百名初級律師送去強制上AI培訓學院。
我想起剛開始實習的時候，大語言模型還沒橫空出世，書狀都是找學長姐拿到類似案件的範本，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出來。而現在，這樣的工作，只要交給大語言模型，讓他學習裡面的格式、常用的詞彙、敘述的語氣作為skill，再給他足夠的context，包含事實脈絡、對應的法條跟相關判決，就可以在一瞬間生出一個80分的書狀草稿。一名junior的法務或律師，初階的工作已經被取代了，那麼這個市場上是否還有讓這些人就業的空間？如果他們不先從這樣的工作開始做起，他們又該怎麼去累積經驗，成為一名senior的人員？
我當年在法院手工上標籤的工作，不是被另一個機靈利索的助理取代，而是整個時代已經開著虎式坦克，用著比閃電戰還誇張的速度，直接碾過去了。
這兩年的時間，我放下了訴訟律師的工作，回學校進修資料科學，又到科技業、金融業都走了一遭。
我的感覺是，組織架構越是龐大，對「保守」的信仰就越趨向偏執。
就好比是泡在溫水裡的青蛙，它明明知道如果不做些什麼，遲早會在熱水裡燙死，但它無能為力，也沒有任何力氣去反抗，就只是坐在水裡，跟自己說著，以前那些老青蛙也同樣坐在這個鍋子裡面，他們直到退休，這鍋水都還沒有煮沸，所以我也要坐在鍋子裡面，忍耐著，不能輕舉妄動。
過時的流程、僵化的規格，這些都是問題，但也不是大問題。最可怕的還是，依循著往日的方法安然度過30年、40年的老青蛙們，憑藉著堅忍不拔的工人智慧，手工打磨著一個個Excel表格，拉著一個個Power Point箭頭圖樣，要求你一個文件裡面的數字字型要統一成Times New Roman，挑剔著段落跟前面差了0.25個字元沒有對齊，並且在你拿出AI工具的時候，氣急敗壞的說不能相信那種不穩定、不可靠的東西。
毫不在意爐子正開著有史以來最劇烈的猛火狂燒著。又或者是，假裝不在意。
老青蛙們無動於衷。
前陣子在Linkedin上看到一位韓國律師，在github上放了不少自己製作的開源工具，像是一套合約審閱的工作框架，你可以把自家過往review過的合約範本丟進去，讓語言模型學習你在審約時看重的眉角，打包成一個skill，再去處理你還沒審閱過的合約；又或是一套韓國個資體系的審查模型，包含韓國個資法、相關函令與實務見解、搭配相關國際準則(如GDPR)，自動化審查文件是否符合合規要求。
看著別人在這個賽道上積極狂奔，我的感覺是：有些人在前頭跑得非常快，而我身在大隊伍裡，確信這個隊伍遲早會看不見前頭那幾個人的車尾燈。
太多人安於現狀，跟著大隊伍一起跑，這使他們產生一種安心感——反正大家都在一塊，我不會掉隊。但我對此充滿懷疑。
平庸的人與那些懂得運用AI工具的人，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賽道上，最終只會剩下最前面那一小撮人。
我回想了一下，這種感受在我畢業那年，沒有考上研究所跟律師的時候出現過。看著同學裡出了不少法研所、律師、司法官通通考上的三榜強者們，我感受到自己很差勁，而且對於自己被遠遠拋下，感到很焦慮、害怕。
而現在回看那段時間，我認為在以前，落後個兩三年並不代表什麼，因為大家都必須要從頭開始去打磨一些技能。但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所有的知識以及工具都已經備妥在AI工具中，你需要的是可以被挑戰的機會及難題，並在那一個個的難題當中，竭盡所能的去運用你手頭所有的工具，克服這些難題，你才有辦法在這個時代獲得足以立足的成長，而不被巨流沖垮。
在這個時代，三年，意味著AI工具可能又要再經歷三到四個迭代，而少了這段時間的磨練，兩三年後，你真的能夠用更新的工具，去面對像病毒一樣變種的全新挑戰嗎？
法律人正被時代毒打著，不僅僅是對於AI工具的掌握度而已，而是哪怕你身在一個安定的產業裡面，用普通強度使用著AI工具，你覺得自己已經很棒了，但不是。在這個時代裡面，絕大多數的人都會掉隊。保持著中庸，意味著被時代溫水煮青蛙，直到失去意識那一刻，才會驚覺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在台灣的產業現狀下，我們擁有台積電，我們佔據了絕大多數先進晶片的生產，我們成為NVIDIA的主要供應商，各家AI大廠無不仰賴我們生產的晶片來訓練新的語言模型，但我們自己的產業卻仍然用著20年前、甚至是資訊時代以前的方法在做事。
看到一名律師在閒暇之餘，只用自然語言就做出可以完美取代我當年第一份工作的工具，我感受到現實時間與時代洪流錯落的解離感。而仍然有許多人，做著上個時代遺留下來的、沒有意義的手工作業，而這些作業在不久後的將來，只會像我第一份工作一樣被完美取代，而這些人唯一的護城河，只剩下那食古不化的產業結構。然而，這些已經在時代的競爭下被拋下的產業，究竟還能在虛胖的外表下支撐多久，我非常的懷疑。
一名in-house legal的困境，就是在迎合老青蛙形式主義的過程中，誤以為自己在大隊伍裡有著穩固的一席之地，然後在不久的將來，順利被時代淘汰。
AI已經取代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只用了5年不到的時間。
下一個5年，我們又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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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1.Anthropic, “Introducing Claude for Legal,” 官方部落格，2026年5月（涵蓋超過20個MCP整合、12個專業外掛之說明）。
2.Anthropic 法務團隊內部實測數據，轉引自上開部落格文章及相關新聞報導（契約審查、隱私影響評估、行銷材料審查之時間對比）。
3.2026年企業法務長生成式AI使用調查，數據引用自行業報告（87%採用率，2025年44%，2023年20%）。
註：類似調查常見於 Thomson Reuters、Gartner 或 LexisNexis 發布之年度法律科技報告。
法律從業者AI工具使用率報告，指出69%個人使用但事務所正式採用率僅46%，引用自2025–2026年間之法律科技調查（如 LexisNexis《2026年法律科技趨勢報告》或美國律師協會相關研究）。
4.Harvey AI 募資與營運數據，TechCrunch 等科技媒體報導，2026年3月（2億美元募資、估值110億美元、10萬名律師及1,300個組織使用、500個以上AI agent）。
Harvey CEO 語句 “AI不再只是輔助律師……”，擷取自前述媒體訪談或官方聲明。
5.Latham & Watkins AI 培訓學院與合夥人發言，The American Lawyer / Law.com 等法律產業媒體，2025–2026年。
6.AI 合約審查效能比較測評報告（專業AI審閱10頁2–5分鐘、人工1–1.5小時；專業AI風險識別準確率85–94%、通用模型虛構法條機率15–30%），資料來源為法律科技評測機構或學術研究，如 Stanford HAI、MIT 等相關測試，或法律科技公司發布之基準測試白皮書（2025–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