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想。
人為什麼會哭？
是因為失去嗎？
其實不是。
真正讓人崩潰的，往往是某個再平凡不過的瞬間。
比如經過曾經一起吃飯的餐廳。
比如聽見熟悉的歌曲。
比如下班回家時，看見捷運車窗倒映出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又或者。
在某個濕冷下雨的夜晚。
突然想起妳。
想起我們交往的那些年。
想起那個曾經每天都會跟我說晚安的人。
後來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絡了。
可我還是記得。
第一次見到妳那天。
妳穿著白色上衣。
綁著馬尾。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其實那天聊了什麼，我早就忘了。
可是我永遠記得。
當妳對我笑的那一刻。
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
原來有些笑容。
會讓人記一輩子。
交往以後。
我們和所有情侶一樣。
一起搭車。
一起吃飯。
一起逛夜市。
一起看電影。
一起在跨年的時候數著倒數。
一起在生日的時候偷偷準備驚喜。
那些事情看起來很普通。
普通到當下根本不覺得珍貴。
可後來我才知道。
人生最珍貴的。
從來不是什麼轟轟烈烈。
而是有人願意陪妳把平凡的日子過成幸福。
我記得妳第一次感冒的時候。
半夜發燒到睡不著。
我騎車跑了好幾家藥局。
只為了買到妳要的退燒藥。
那天雨很大。
回到家全身都濕透了。
妳一邊罵我笨。
一邊紅著眼眶幫我擦頭髮。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
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走到結婚。
走到白頭。
走到彼此都變成老人。
可是後來。
我們還是走散了。
沒有人變壞。
沒有人背叛。
甚至連最後一次見面都很平靜。
妳只是紅著眼睛問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想我？」
我笑著說：
「妳不要胡思亂想。」
可是我不知道。
原來妳問的不是假設。
而是在替未來的我們預演。
分手那天。
妳哭了。
我也哭了。
可是我們都知道。
眼淚留不住任何人。
離開的時候。
妳回頭看了我好幾次。
而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曾經最熟悉的背影越走越遠。
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那一刻我以為。
最痛不過如此。
後來才發現。
真正的痛。
是在分手之後。
是手機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
是半夜做惡夢醒來，想打電話給妳卻發現已經沒有資格的時候。
是看見好笑的事情，下意識想分享給妳，卻找不到理由傳訊息的時候。
是生日那天，手機響了一整天。
唯獨少了妳的祝福。
最殘忍的是。
時間沒有帶走回憶。
反而把回憶保存得越來越清楚。
我忘記很多同學的名字。
忘記很多工作上的事情。
卻記得妳喝飲料永遠半糖。
記得妳討厭洋蔥。
記得妳睡覺喜歡抱著棉被。
記得妳哭的時候會咬嘴唇。
記得妳笑起來有多好看。
我連妳的習慣都記得。
卻再也見不到妳。
後來有一天。
朋友傳來妳的近照。
照片裡的妳笑得很開心。
身旁站著另一個男人。
那天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眼淚掉在手機螢幕上。
其實我不是嫉妒。
也不是不甘心。
我只是忽然想到。
原來從今以後。
天冷的時候提醒妳穿外套的人不是我了。
陪妳過生日的人不是我了。
在妳委屈的時候抱抱妳的人不是我了。
未來牽著妳走進禮堂的人。
也不會是我了。
那些曾經屬於我的位置。
已經有人替代了。
而我只能站在回憶裡。
像個遲到很多年的旅人。
默默看著故事結束。
直到現在。
我還留著妳以前送我的東西。
不是因為放不下。
而是捨不得。
捨不得丟掉那段青春。
捨不得丟掉那個滿眼都是彼此的我們。
捨不得承認。
原來有些人真的只能陪妳走一段路。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好多年前。
我們一起撐傘走回家的那個夜晚。
雨很大。
風很冷。
妳緊緊抓著我的手。
笑著對我說：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把我弄丟喔。」
當時我握得很緊很緊。
以為這樣就能保護妳一輩子。
可是後來。
我還是把妳弄丟了。
弄丟在成長的路上。
弄丟在現實的壓力裡。
弄丟在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愛裡。
直到很多年後的今天。
我終於學會了接受。
接受妳不再屬於我。
接受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接受有些故事。
注定沒有結局。
只是每當下雨的時候。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
每當看見情侶牽手走過街頭的時候。
心裡還是會偷偷想。
如果當年的我們再勇敢一點。
如果當年的我成熟一點。
如果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愛，都能及時說出來。
那現在陪在妳身邊的人。
會不會還是我？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我能做的。
只有把妳還給人海。
然後帶著那些回憶繼續往前走。
只是沒有人知道。
在某個沒人看見的深夜裡。
我依然會想起妳。
想起那個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女孩。
然後一邊笑著。
一邊流淚。
因為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不是失去了妳。
而是直到失去妳以後。
我才知道。
原來那時候的自己。
真的那麼愛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