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會蟑螂：台灣學術圈最堅強，也最神秘的生物
如果有人問我：
「大學校園裡最神秘的生物是什麼？」
我不會回答教授。
也不會回答系主任。
更不會回答那個永遠搶不到的熱門通識課名額。
而是另一種更傳奇的存在。
研討會蟑螂。
牠們沒有固定單位。
沒有固定研究領域。
甚至沒有固定身分。
卻能同時出現在教育論壇、交通研討會、AI高峰會、地方創生講座、長照論壇、環境永續研習營。
昨天研究人工智慧。
今天探討高齡化社會。
明天關心綠色運輸。
後天研究海洋保育。
知識跨度之大，連教授都佩服。
唯一不變的是：
每次都能準時出現在便當發放區。
初次相遇
我第一次遇見研討會蟑螂，是研究所一年級。
那天早上七點半。
全班被抓來當工讀生。
搬桌子。
搬椅子。
貼海報。
架投影機。
測麥克風。
忙得跟婚宴工作人員沒兩樣。
活動九點開始。
教授陸續進場。
學生慢慢入座。
現場一切正常。
直到十一點五十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空蕩蕩的走廊突然熱鬧起來。
電梯門一開。
有人走出來。
樓梯間也有人冒出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校長要來發紅包。
短短十分鐘。
會場人數暴增。
我低頭看報名名單。
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少印了二十份。
第一型：便當獵人
這是最常見的品種。
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存在。
平常看不到。
便當時間一定出現。
上午演講沒來。
專題討論沒來。
綜合座談沒來。
十二點整準時現身。
比高鐵還準。
比教授還守時。
最可怕的是。
他們對便當品質擁有超能力。
雞腿便當。
出席率百分之百。
排骨便當。
出席率百分之九十五。
飯店餐盒。
直接爆滿。
有些人連研討會名稱都講不出來。
卻知道今天是滷雞腿還是炸雞腿。
講者姓名忘光光。
便當菜色倒背如流。
甚至有人走進會場第一句不是：
「今天主題是什麼？」
而是：
「雞腿還有嗎？」
第二型：茶點殲滅者
如果說便當型只是初階玩家。
那茶點型就是最終魔王。
主持人才剛宣布：
「外面有準備一些茶點。」
下一秒。
原本昏昏欲睡的人全部復活。
移動速度比跨年搶演唱會門票還快。
工讀生前腳剛把蛋糕放上桌。
後腳盤子就空了。
研究生還在存檔簡報。
蛋塔已經消失。
教授還在接受採訪。
餅乾已經見底。
曾經有一次。
主辦單位準備六十份下午茶。
實際報到五十人。
理論上應該剩十份。
結果不到十分鐘。
蛋糕、餅乾、水果、咖啡全部掃光。
桌上只剩幾張衛生紙。
場面像被颱風掃過。
最可憐的是工讀生。
從早忙到晚。
連上廁所都要用跑的。
等終於有空去拿點心。
看到的只剩空盤。
旁邊一位阿伯還摸著肚子感嘆：
「今天蛋糕不錯耶。」
那一刻。
工讀生突然理解什麼叫做世態炎涼。
第三型：問爆天下型
Q&A時間原本安排十分鐘。
結果某位神秘人士拿到麥克風後。
從自己讀書時代開始講起。
一路講到退休生活。
順便分析國際局勢。
最後再補充房價問題。
講了七分鐘後。
主持人提醒：
「請問您的問題是？」
他沉思三秒。
回答：
「以上不是問題，只是分享。」
全場安靜。
學生低頭滑手機。
講者眼神放空。
主持人開始思考人生。
第四型：社交達人型
這類型最令人困惑。
因為全校好像都認識他。
校長認識他。
教授認識他。
主任認識他。
警衛認識他。
福利社阿姨認識他。
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他總是笑容滿面。
握手寒暄。
交換名片。
然後神秘消失。
隔週又出現在另一場論壇。
彷彿校園裡的NPC。
永遠存在。
永遠不會畢業。
研究生的血淚
其實最能理解研討會蟑螂的。
往往是研究生。
因為大家都經歷過。
熬夜做簡報到凌晨三點。
修改論文修改到懷疑人生。
準備兩個月。
上台二十分鐘。
結果演講結束後。
第一個問題竟然是：
「不好意思，便當還有剩嗎？」
那種感覺很奇妙。
彷彿半年心血。
最後輸給一隻雞腿。
後來才發現
剛開始。
我也覺得這些人很煩。
怎麼每場都來。
怎麼每次都搶便當。
怎麼總是在茶點區出現。
但後來慢慢發現。
有些人退休了。
孩子在外地工作。
家裡只剩自己。
有些人喪偶多年。
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就是搭公車來學校參加活動。
有些人是真的喜歡學習。
只是順便吃個便當。
有些人則是來看看年輕人。
感受一下校園熱鬧的氣氛。
只是這些都不能成為掃光便當與茶點的理由。
因為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參加活動的人變多。
而是有人把研討會當成自助餐。
把交流當背景音樂。
把知識當成領便當前的等待時間。
如何杜絕研討會蟑螂？
許多主辦單位多年來苦思對策。
成果大概跟滅白蟻差不多困難。
但還是有幾個方法值得參考。
第一招。
實名報到。
沒報名不能領便當。
這一招效果不錯。
但會看到部分蟑螂開始認真研究報名系統。
第二招。
全程參與才能領餐盒。
於是有些人開始研究如何把名牌放在座位上假裝人在現場。
第三招。
餐點最後才發。
結果整場活動大家精神異常集中。
因為都在等便當。
第四招。
增加學術內容吸引力。
可惜有些蟑螂已經進化到連諾貝爾獎得主來演講都不在乎。
只想知道今天是雞腿還是排骨。
結語：別讓研討會變成吃到飽
說到底。
研討會的主角應該是知識。
便當只是配角。
茶點只是友情客串。
如果大家記得今天吃什麼。
卻忘了今天學到什麼。
那活動就失焦了。
最理想的畫面是：
大家因為內容而來。
順便吃個便當。
而不是為了便當而來。
順便聽個演講。
畢竟那個熬夜準備報告的研究生。
那個花半年蒐集資料的老師。
那個辛苦籌辦活動的工讀生。
值得被尊重。
所以如果你下次參加研討會。
請記得。
先聽演講。
再拿便當。
先尊重知識。
再享受茶點。
不要讓主持人介紹講者時台下空蕩蕩。
一宣布發便當就瞬間客滿。
那場面真的很像台灣黑熊突然宣布免費發蜂蜜。
而如果哪一天。
所有人都是為了內容而來。
那麼研討會蟑螂或許不會滅絕。
但至少會進化成比較文明的品種。
例如：
聽完整場演講之後才問一句：
「老師您好，我有一個學術問題想請教……」
停頓三秒。
再小聲補一句：
「另外，今天還有蛋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