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的不是粽子,是媽媽捨不得說出口的想念
每次從家裡離開,我都像個小偷。
而且還是累犯。
水果偷一袋。
餅乾偷一袋。
冰箱裡的粽子偷幾顆。
有時候連冰在冷凍庫不知道放多久的水餃都想順手帶走。
如果用法律來看,我大概已經是慣竊。
但很奇怪。
媽媽每次都抓到我。
卻從來不報警。
反而還會追出門口。
手上再塞兩顆粽子給我。
「帶著啦。」
這四個字,大概是全台灣媽媽最常說的情話。
以前在彰化工作那幾年,我幾乎每個星期都在當候鳥。
星期五下班。
同事往餐廳衝。
我往客運站衝。
別人在搶高鐵自由座。
我在搶客運最後一個靠窗位置。
三個多小時車程。
有時塞車塞到懷疑人生。
有時累到上車就睡著。
醒來已經快到台北。
朋友常問:
「這樣每個星期跑,不累嗎?」
老實說,很累。
但想到回家打開門。
媽媽第一句話永遠是:
「吃飽沒?」
好像再遠都值得。
其實長大後才發現。
家裡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免費住宿。
而是冰箱。
不管什麼時候打開。
永遠有東西。
水果有。
飲料有。
滷味有。
粽子更不會缺席。
尤其端午節前後。
冰箱打開的瞬間。
會有一種誤闖粽子倉庫的感覺。
上層是粽子。
下層是粽子。
冷凍庫還是粽子。
數量多到彷彿全家準備參加糧食戰備演習。
我常笑媽媽:
「妳包這麼多是要賣喔?」
她總是回一句:
「怕你們回來沒得吃。」
後來才知道。
有些東西包的不是糯米。
是牽掛。
是惦記。
是當媽媽的人,一輩子改不掉的習慣。
那幾年最討厭的其實是星期天下午。
因為又要回彰化。
每次準備出門。
媽媽就開始忙。
塑膠袋拿出來。
水果裝進去。
餅乾裝進去。
粽子塞進去。
再塞。
繼續塞。
最後那個袋子重到像要參加舉重比賽。
我總是抗議:
「夠了啦。」
她總是回答:
「帶著啦。」
後來我終於調回台北工作。
不用再每個星期南北奔波。
不用再星期五衝客運。
不用再星期天晚上帶著捨不得離開家。
大家都替我高興。
我也很高興。
只是有時候經過台北轉運站。
看到那些提著行李趕車的人。
還是會突然想起那幾年。
想起車窗外一路倒退的路燈。
想起客運座椅上的疲憊。
想起媽媽塞進袋子裡的粽子。
然後鼻子酸一下。
前陣子看到一則新聞。
公車司機停車去買粽子。
結果整車乘客跟著下車買。
網友笑說司機根本帶貨王。
我看完也笑了。
但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因為台灣人對粽子的感情真的很奇怪。
明明外面到處買得到。
卻總覺得媽媽包的比較好吃。
明明知道熱量很高。
還是會默默吃掉。
明明不一定愛吃。
卻一定要帶回家。
後來我終於懂了。
我們偷的從來不是粽子。
偷的是家的味道。
偷的是媽媽的關心。
偷的是那種不管幾歲,永遠有人把你當小孩照顧的幸福。
小時候覺得長大很好。
不用被管。
不用寫功課。
可以自己決定人生。
長大後才發現。
最幸福的時候,原來是有人一直管你的時候。
有人問你吃飽沒。
有人怕你餓。
有人怕你冷。
有人在你回家的時候,把冰箱塞滿。
更地獄的是。
以前嫌媽媽粽子包太多。
現在開始希望她可以一直包下去。
以前覺得那些水果、餅乾、粽子很重。
現在才知道。
真正重的不是袋子。
而是裡面裝著一整個家的牽掛。
所以每次回家。
我還是會偷。
偷水果。
偷餅乾。
偷粽子。
偷那些帶不走的想念。
因為有些東西不拿走。
總覺得自己好像白回家了一趟。
而有些愛。
明明從來沒說出口。
卻早就藏在那顆熱騰騰的粽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