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7日上午，278次太魯閣號從田中開往花蓮。 那天的天氣沒有特別異常，車上的旅客有人補眠、有人滑手機、有人準備回家過年。沒有人知道，幾秒鐘後，命運會突然改變。 列車行經桃園楊梅幸福水泥平交道時，一輛砂石車闖入鐵軌，被放下的遮斷桿卡住。駕駛慌張地下車，試著把欄杆抬起來。 而駕駛室裡的蔡崇輝，已經看見前方的危險。 留給他的時間，只剩幾秒。 他持續鳴笛、緊急煞車。高速行駛的太魯閣號仍然撞上砂石車車斗，巨大的撞擊聲震動整條鐵道。車頭全毀，前三節車廂出軌，鐵軌與電車線沿途受損。 但車上300多名旅客，大多平安活了下來，只有25人受輕傷。 蔡崇輝卻沒有。 他被困在扭曲變形的駕駛室裡，重傷送醫後不治。那一天，把所有人送往下一站的司機，成了唯一沒有回家的人。 後來許多旅客回想起那一刻，都說只聽見刺耳的長鳴笛聲。那其實是他最後的提醒，也是最後的努力。 原本大家以為，故事到這裡已經夠令人心痛。 沒想到，真正刺痛家屬的，是他離開之後。 台鐵認為他在危急時刻堅守崗位，替他爭取最高等級的「冒險犯難」因公撫卹，也獲准入祀忠烈祠。然而相關機關最初卻認為證據不足，無法證明他為了保護乘客而留在駕駛室。 於是，失去丈夫與父親的家人，還得一遍又一遍說明他最後幾秒鐘做了什麼、站在哪裡。 那兩年，對家屬來說，不只是行政程序，而像是在傷口上反覆揭開紗布。 直到新的事故鑑定重新檢視傷勢與撞擊位置，才確認撞擊瞬間蔡崇輝仍在駕駛室內，他沒有逃，也沒有離開崗位。2014年1月16日，終於正式認定他符合「冒險犯難」因公撫卹。 公道來了，卻來得太晚。 隔天上午10點，事故滿兩週年。 全台179班列車同時鳴笛5秒。 那5秒鐘，有人在台北車站月台上抬起頭，有人在花蓮站停下腳步，也有人在列車座位上默默紅了眼眶。笛聲沿著鐵軌一路傳遞，像是一場遲到的道謝。 我們搭火車時，總在意準點或誤點，卻很少想到最前方駕駛室裡那個人。 蔡崇輝留下的最後一趟車，讓許多人第一次明白：原來一列火車前方，真的有人在替大家承擔風險。 如果那天他沒有持續鳴笛、沒有全力煞車，也許結果會完全不同。300多名旅客後來有人結婚、有人當了父母、有人陪孩子長大、有人繼續平凡地過日子。 他們的人生得以繼續，而蔡崇輝的人生停在那個平交道前。 每當火車鳴笛，我總會想起這位司機員。鐵道上的那一聲長鳴，提醒我們：有些人默默守在最前面，不是為了成為英雄，只是希望車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平安回家。 而那穿越全台的5秒笛聲，也像在輕輕告訴他： 「蔡先生，謝謝你。你沒有逃，我們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