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早，我難得沒有賴床，還提早二十分鐘到醫院。掛號機吐出號碼牌時，我心裡默默替自己鼓掌：「今天效率不錯喔，搞不好十點前就能回家。」 候診區坐滿了人，有人低頭滑手機，有人盯著電視新聞發呆。我一邊聞著熟悉的消毒水味，一邊看著燈號慢慢往前跳。從32號、33號、34號……終於輪到我的35號。 我已經站起來，甚至把健保卡拿在手上，準備像奧運選手衝終點一樣走向診間。 就在這時，櫃台突然傳來一句：「不好意思，系統當機了！」 全場瞬間安靜兩秒，接著響起此起彼落的嘆氣聲。那種感覺很像你排隊買限量便當，輪到你時老闆突然說：「飯剛好沒了。」我默默又坐回椅子上，心想：「原來人生真的不能太早開心。」 護理師開始忙進忙出，電話一支接一支。醫師改用手寫病歷，櫃台改成人工叫號。平常「嗶」一下就完成的流程，突然回到鉛筆與原子筆統治世界的年代。 旁邊一位阿伯忍不住開玩笑：「這是懷舊醫療體驗嗎？等等是不是要用算盤批價？」大家聽了都笑出來，原本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等候的那一小時，其實比想像中還長。我看見護理師額頭冒汗，卻還是一位一位耐心解釋；看見醫師低頭猛寫字，字跡比學生考試還趕；看見藥師拿著厚厚一疊處方箋人工核對。平常我們抱怨醫院等太久，這時才發現，當電腦停下來，真正沒有停下來的是這群人。 一位老太太坐在我旁邊，小聲說她怕耽誤拿藥。我陪她聊了幾句，她忽然笑著說：「還好有人可以聊天，不然我以為只有我最倒楣。」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醫院不只是看病的地方，也是陌生人短暫互相安慰的地方。 大約一小時後，櫃台終於宣布系統恢復。全場響起一陣掌聲，彷彿剛完成重大工程。護理師苦笑說：「謝謝大家配合。」我進診間時，醫師第一句竟然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其實真正該說辛苦的人不是病人，而是那些在當機時還得繼續撐住現場的人。 離開醫院時，我原本因為多等一小時而有點煩躁，卻忽然覺得這趟看診像上了一堂課。科技很方便，但真正讓醫院運轉的，從來不只是電腦，而是那些願意在混亂中繼續照顧別人的人。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自嘲：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看病，而是學會一件事，在醫院看到「下一位」，先不要站太快，因為命運和電腦主機一樣，偶爾都會突然當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