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升級 月考這天早上，雲峰君是被一陣奇怪的感覺弄醒的。 不是糖糖舔他的手，也不是窗外的聲音。 是腦子裡，嗡的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意識深處，輕輕地震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 天還沒全亮，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糖糖趴在床邊，正睡得香，小肚子一起一伏。 雲峰君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 就在這時，系統女聲響了。 可這一次，那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系統女聲說話，是平平的，淡淡的，像念經。 可這一次，那聲音裡，好像多了一點什麼。 多了一點，鄭重。 「叮。」 「檢測到宿主功德累積，已達系統升級條件。」 「真佛記系統，即將進行第一次升級。」 「升級期間，請宿主保持靜坐，勿要慌張。」 雲峰君愣了一下。 升級？ 他還記得，系統剛出現的時候，只有一個進度條，加載了好幾天。 後來加載完了，有了商城，有了抽獎，有了人物界面。 可升級，還是頭一次。 他想了想，乾脆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反正離上學還有時間。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腦子裡，那嗡的一聲，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一下。 是一陣。 像有一口鐘，在他意識里，被敲響了。 鐘聲悠長，一圈一圈地盪開。 隨著鐘聲，他眼前，那熟悉的界面，忽然碎了。 不是壞了。 是像蝴蝶蛻殼一樣，舊的界面，一片一片地散開，化成光點。 那些光點，沒有消失。 它們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個，比從前，更清晰的界面。 「叮。」 「系統升級完成。」 「真佛記系統，已升級至第二層。」 「新增功能，任務系統。」 「新增功能，人物界面細化。」 雲峰君睜開眼睛。 不，他沒有睜開眼睛。 他是閉著眼睛，可那界面，就在他意識里，清清楚楚。 比從前，更清楚了。 他先看向人物界面。 從前，人物界面，只有五個數字。 體力，心神，慧根，功德，幸運。 可現在，界面變了。 每個數字的後面，多了一行小字。 體力：六十五。（常人六十為中。汝已超常人。） 心神：六十七。（常人六十為中。汝心漸定。） 慧根：四十八。（常人五十為中。汝慧根尚淺，然已開。） 功德：一百三十二。（渡人渡己，皆為功德。） 幸運：未解鎖。（需功德五百，方可解鎖。） 雲峰君看著那些小字，愣了一下。 從前，他只看見數字。 可現在，數字後面，有了注解。 他知道了，自己的體力，已經超過常人。 他知道了，自己的慧根，還淺。 他知道了，自己離解鎖幸運，還差多少。 這些小字，像有人在旁邊，輕輕地提醒他。 你走到哪兒了。 你還差多遠。 他看著，心裡，忽然踏實了一點。 就在這時，系統女聲又響了。 「宿主。」 「嗯。」雲峰君在心裡應了一聲。 「升級後，新增任務系統。」系統女聲說「汝可接任務，亦可拒任務。」 「任務有難易之分。」 「簡單，中等，困難。」 「完成任務，可得獎勵。」 「獎勵有功德值，渡化物品，免費抽獎，或功法。」 「任務越難，獎勵越豐。」 雲峰君聽著，心裡，隱隱有點期待。 「那，」他在心裡問「任務，什麼時候出現？」 「不定時。」系統女聲說「任務，隨緣而現。」 「緣到了，任務就來了。」 雲峰君愣了一下。 隨緣而現。 這話，聽著耳熟。 他想起，系統剛出現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路上自有緣。 他笑了笑，沒再問。 就在這時，界面的一角，忽然亮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那兒，一閃一閃。 雲峰君的心，跳了一下。 「叮。」 「檢測到，新任務。」 「任務名稱，渡一迷途。」 「任務內容，今日，有一人，將陷迷途。宿主若願，可渡之。」 「任務難度，中等。」 「任務獎勵，功德值五十，免費抽獎一次。」 「宿主，是否接受？」 雲峰君看著那行字，一時，沒動。 渡一迷途。 他想起，昨天，顧晨手裡那副撲克牌。 想起，那幾個湊過去的男生。 想起，雷震說，那玩意兒，沾上就甩不掉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打坐的時候想，也許過幾天，就會有人陷進去。 沒想到，不是過幾天。 是今天。 雲峰君深吸一口氣。 「接受。」他在心裡說。 「叮。」 「宿主已接受任務，渡一迷途。」 「任務開始。」 二 考試 雲峰君洗漱完，走出屋的時候，阮沛嫻正在廚房忙活。 「今天月考。」她說「給你煎了個雞蛋，補補腦子。」 雲峰君嗯了一聲，坐到餐桌邊。 雲中生已經坐在那兒了，手裡端著一碗粥。 「考試，別緊張。」他說。 「嗯。」雲峰君說「我知道。」 雲沛宣還沒醒。 阮沛嫻在廚房裡喊：「沛宣，再不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屋裡傳來雲沛宣迷迷糊糊的聲音：「再睡五分鐘。」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那，再睡三分鐘。」 雲中生在旁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雲峰君也笑了笑，低頭吃雞蛋。 雞蛋煎得剛好，蛋黃還是溏心的。 他咬了一口，心裡，那一點因為任務而起的緊張，好像淡了一點。 吃完飯，雲峰君背起書包出門。 走到樓下，他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喚出界面。 任務那欄，還亮著。 渡一迷途。 他不知道，那個迷途的人，是誰。 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他只知道，今天，會發生。 他睜開眼睛，朝學校走。 走在路上，他看見，城南老城的早晨，跟往常一樣。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 上學的孩子，三三兩兩。 有個老頭，牽著一條小狗，在遛彎。 那小狗，看見雲峰君，衝他叫了兩聲。 雲峰君忽然想起，家裡的糖糖。 糖糖的腿，快好了。 等再過幾天，就能帶牠出來遛遛了。 他正想著，腦子裡，系統女聲忽然響了。 「宿主。」 「嗯？」 「任務提示。」系統女聲說「迷途之人，已在近處。」 雲峰君心裡一緊。 他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路上，都是上學的學生。 誰是那個迷途的人？ 他正找著，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隔壁班的那個男生。 昨天，在樓梯口，跟顧晨玩牌的，其中一個。 那男生走在前面，低著頭，手裡捏著什麼東西。 雲峰君放慢腳步，跟在後面。 他看見，那男生手裡捏著的，是一張皺巴巴的紙。 像是，一張字條。 那男生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路邊，看著手裡那張紙，肩膀，一抖一抖的。 雲峰君心裡，咯噔一下。 他走過去。 「同學？」他開口。 那男生抬起頭。 雲峰君這才發現，那男生的眼睛，紅的。 「你，」那男生看著雲峰君，聲音啞啞的「你幹嘛？」 雲峰君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 那是一張，寫了字的紙。 上面寫著：欠顧晨，三百。 雲峰君的心，沉了一下。 三百。 一個初中生，欠了三百塊。 「你，」雲峰君問「這是怎麼回事？」 那男生看著他，忽然，眼眶又紅了。 「我，」他說「我昨天，就是玩了一會兒。」 「我以為，我能贏回來。」 「可是，我輸了。」 「我把這個月的零花錢，都輸了。」 「然後，顧晨說，可以借我。」 「我就，借了。」 「結果，又輸了。」 他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現在，欠他三百。」 「我哪有三百塊啊。」 「我不敢跟我媽說。」 「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雲峰君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雷震說，那玩意兒，沾上就甩不掉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一下子，陷進去。 是一步一步的。 先是玩一會兒。 然後輸了，想贏回來。 然後借錢。 然後，越陷越深。 雲峰君看著那男生，深吸一口氣。 「你，」他說「叫什麼名字？」 那男生愣了一下。 「王，王小雨。」 雲峰君愣了一下。 王小雨。 他想起，前段時間，收班費的時候，那個被懷疑偷錢的女生，也叫王小雨。 不過，那是個女生。 這個，是男生。 應該是同名。 「王小雨，」雲峰君說「你先別哭。」 王小雨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他說「你有辦法嗎？」 雲峰君想了想。 他現在，功德值一百三十二。 三百塊，他沒有。 家裡，也不富裕。 可他想起，系統商城裡，有渡化物品。 也許，不是用錢解決。 也許，是用別的辦法。 「你，」雲峰君說「先跟我去學校。」 「這件事，我幫你想辦法。」 王小雨看著他，一時，沒動。 半晌，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學校走。 雲峰君走在前面，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叮。」 「任務進度，已推進。」 「宿主，已接觸迷途之人。」 「接下來，需渡之。」 雲峰君在心裡問：「怎麼渡？」 系統女聲沉默了一瞬。 「渡人，」她說「不在錢。」 「在心。」 「讓他，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那條路，通向哪兒。」 雲峰君聽著，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三 考場 到了學校，月考已經開始了。 第一門，是數學。 雲峰君走進考場的時候，王小雨被隔壁班的老師叫走了。 那是他們班的考場。 雲峰君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還懸著那件事。 可他現在，得先考試。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考場裡，很安靜。 只有翻卷子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雲峰君接過卷子，低頭一看。 數學卷子，跟他想的差不多。 前面的選擇題，填空題，他都會。 他一道一道地做。 做到中間，有一道大題，他愣了一下。 是函數題。 他想起，前段時間，智慧丸幫他搞明白的那個函數。 他想起，後來他自己，又把那些題，做了一遍。 他拿起筆，開始寫。 奇怪的是，這一次，沒有智慧丸，他寫得，也不算慢。 那些步驟，那些公式，好像，真的進了他腦子裡。 他寫完那道題，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天很藍。 他低下頭，繼續做。 考試的時間，過得很快。 雲峰君做完最後一道題，檢查了一遍，交了卷。 走出考場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 數學，應該还行。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走廊拐角，王小雨站在那兒。 王小雨旁邊，站著顧晨。 雲峰君心裡一緊。 他走過去。 顧晨正靠在牆上，手裡把玩著一副撲克牌，看見雲峰君，挑了挑眉。 「喲，」顧晨說「考完了？」 雲峰君沒理他，看向王小雨。 王小雨的臉，白白的，低著頭，不敢看雲峰君。 顧晨看著雲峰君，笑了一下。 「你，」他說「跟王小雨，挺熟？」 雲峰君看著他。 「你想怎麼樣？」 顧晨把撲克牌，往口袋裡一收。 「我沒想怎麼樣。」他說「就是，王小雨欠我點錢。」 「多少？」 「三百。」顧晨說「不多。」 雲峰君看著他。 「他一個初中生，」雲峰君說「哪有三百塊。」 顧晨聳聳肩。 「那是他的事。」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雲峰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系統說的。 渡人，不在錢。 在心。 讓他，看見。 雲峰君看著顧晨，忽然，開口。 「顧晨，」他說「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顧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賭什麼？」 雲峰君看著他。 「賭下午的月考，英語。」他說「我跟你比，誰的英語分數高。」 「你要是贏了，」雲峰君說「王小雨欠你的三百，我來還。」 「你要是輸了，」雲峰君說「那三百，就一筆勾銷。」 顧晨看著他，眼睛眯了起來。 「你，」他說「跟我比英語？」 「嗯。」 顧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他說「我英語，從來沒下過一百四。」 雲峰君看著他，沒說話。 他其實，不知道顧晨英語多少分。 他只知道，這是唯一，能把王小雨，從那個坑裡拉出來的辦法。 不是用錢。 是用，顧晨在乎的東西。 勝負。 顧晨看著雲峰君，半晌，忽然笑了。 「行。」他說「我跟你賭。」 「不過，」他說「你要是輸了，不光那三百，你得再給我三百。」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沒有三百塊。 可他看著顧晨那雙眼睛，那雙，沒把人放在眼裡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 顧晨笑了。 「那就，下午見。」 他轉身走了。 雲峰君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手心裡，全是汗。 王小雨在旁邊，小聲說：「雲峰君，你，你不用這樣的。」 雲峰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他說。 其實，不是沒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英語能不能考過顧晨。 可他剛才，沒有別的辦法。 他看著王小雨，說：「下午，你好好考。」 「別的，別想。」 王小雨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謝謝你。」他說。 雲峰君擺擺手。 「謝什麼。」 他轉身，朝自己的考場走。 走了幾步，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叮。」 「任務進度，已推進。」 「宿主，已為迷途之人，擋下一劫。」 「然，劫未渡。」 「需待結果。」 雲峰君在心裡嗯了一聲。 他知道。 真正的渡，還在下午。 四 午間 中午，雲峰君沒去食堂。 他坐在教室里，翻著英語課本。 他得抓緊時間，再看一下。 林小滿端著飯盒走過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雲峰君，」她說「你不吃飯啊？」 「不餓。」雲峰君說。 林小滿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課本。 「你，」她說「下午考英語，你這麼緊張啊？」 雲峰君嗯了一聲，沒抬頭。 林小滿在他旁邊坐下。 「哎，」她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雲峰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林小滿的眼睛裡，有一點擔心。 雲峰君想了想，說：「沒啥大事。」 「就是，」他說「跟人打了个賭。」 林小滿瞪大眼睛。 「打賭？」她說「跟誰？」 「顧晨。」 林小滿愣了一下。 然後，她一拍桌子。 「顧晨？」她說「那個轉學生？」 「你跟他打什麼賭？」 雲峰君想了想，沒說王小雨的事。 他只是說：「比英語。」 林小滿看著他，半晌，忽然說：「你瘋了吧。」 「顧晨英語，可好了。」 「上次他隨堂測驗，一百四十五。」 雲峰君心裡，咯噔一下。 一百四十五。 他上次英語月考，才八十二。 他深吸一口氣。 「沒事。」他說。 林小滿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半晌，她從飯盒裡，夾了一塊肉，放到雲峰君的課本旁邊。 「吃吧。」她說「不吃飯，腦子不轉。」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塊肉，忽然，有點想笑。 他拿起那塊肉，吃了。 「謝謝。」他說。 林小滿嘿嘿笑了兩聲。 「不客氣。」她說「你要是贏了，請我吃冰棍。」 「行。」雲峰君說。 林小滿站起身，端著飯盒走了。 雲峰君看著她的背影，低下頭，繼續看書。 可他心裡，那一點懸著的東西，好像，淡了一點。 就在這時，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宿主。」 「嗯。」 「臨時提示。」系統女聲說「汝之英語，八十二。」 「顧晨之英語，一百四十五。」 「差距，六十三。」 雲峰君愣了一下。 系統怎麼知道顧晨的分數？ 他沒問。 他只是問：「那，我贏的機率，是多少？」 系統女聲沉默了一瞬。 「依當前狀況，」她說「不足一成。」 雲峰君看著課本，一時，沒說話。 不足一成。 也就是說，十次里，他贏不了九次。 他深吸一口氣。 「那，」他在心裡問「有辦法嗎？」 系統女聲又沉默了一瞬。 「有。」她說。 「商城，消耗物品類，智慧丸。功德值六十。服之可開竅明智，過目不忘，效一炷香。」 雲峰君愣了一下。 智慧丸。 他上次抽獎，抽中過一枚。 用那枚智慧丸，他搞明白了函數，還教了林小滿。 可後來，他明白了，智慧丸給的，不是真本事。 真本事，得靠自己。 他想了想，問：「除了智慧丸，還有別的嗎？」 系統女聲沉默了一會兒。 「有。」她說。 「心法類，菩提明心訣。功德值一百五。修之可心鏡常明，不為外境所亂。」 雲峰君看著那行字。 菩提明心訣。 一百五。 他現在，一百三十二。 差十八。 他想了想，問：「我現在，買不起。」 「是。」系統女聲說。 「那，」雲峰君問「有別的辦法嗎？」 系統女聲又沉默了一瞬。 「宿主，」她說「汝可知，為何，任務獎勵，是免費抽獎一次？」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你是說，」他說「讓我抽獎？」 「是。」系統女聲說「抽獎，隨緣。」 「緣到了，什麼都有。」 雲峰君聽著，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點開了抽獎。 那個大大的轉盤，出現在他眼前。 紅、橙、黃、綠、青、藍、紫，還有一格，是金的。 他看著那個金色格子，深吸一口氣。 「抽。」他在心裡說。 「叮。」 「消耗功德值十。」 「剩餘功德值，一百二十二。」 轉盤中間的指針，嗡的一聲，轉了起來。 叮叮咚咚的鈴聲，響了起來。 雲峰君盯著那個指針，眼睛都不敢眨。 指針轉得飛快。 轉了十幾圈，才慢慢慢下來。 紅色。 橙色。 黃色。 指針一格一格劃過去。 雲峰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指針划過綠色，划過青色。 眼看著，又要到藍色了。 可就在這時，指針忽然頓了一下。 它越過了藍色，朝著那一格金色，滑了過去。 雲峰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金色。 是特等。 指針慢慢地，慢慢地，朝著金色格子靠近。 近了。 更近了。 雲峰君甚至能看見，金色格子裡，那模糊的字，正在一點一點地清晰。 可就在指針，即將停進金色格子的時候，它忽然，又往前滑了一小格。 滑出了金色。 停在了旁邊的，一格藍色上。 雲峰君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 「唉。」他嘆了一口氣。 又是差一點。 「叮。」 「恭喜宿主，獲得，他心通手環。」 他心通手環？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記得，商城裡，他心通手環，要三十功德。 戴之可聞人心中所想，效一炷香。 他抽一次，花了十。 又賺了。 可這東西，怎麼幫他考英語？ 他正想著，系統女聲響了。 「宿主。」 「嗯？」 「他心通手環，」系統女聲說「可聞人心中所想。」 「考試時，汝可聞，監考老師心中所想。」 雲峰君愣了一下。 「監考老師？」 「是。」系統女聲說「監考老師，心中，有答案。」 雲峰君猛地睜開眼睛。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 是那種，哭笑不得的笑。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想著，智慧丸不是真本事。 結果，現在，系統給了他一個，能聽監考老師想答案的手環。 這，算什麼？ 他正想著，系統女聲又響了。 「宿主，」她說「汝，可用，可不用。」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看著界面裡，那個他心通手環。 用，還是，不用。 他想了想，想起，父親說的話。 別因為，他們看不起你，你就真看不起自己。 他想起，自己昨晚想的。 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 只有自己長出來的，才是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氣。 「不用。」他在心裡說。 「叮。」 「宿主選擇，不使用他心通手環。」 「功德值，加五。」 雲峰君愣了一下。 加五？ 他想了想。 也許，是因為，他沒有用，那個能作弊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他選擇了，靠自己。 他笑了笑，把課本翻開。 下午，就靠自己。 五 英語 下午第一門，是英語。 雲峰君走進考場的時候，手心，還是有點汗。 他坐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用他心通手環。 那枚手環，就在他物品欄里，躺著。 他沒碰。 卷子發下來了。 雲峰君低頭一看。 英語卷子，比他想的，要難一點。 前面的聽力，他聽得，半懂不懂。 單選題，有幾個，他不確定。 閱讀理解，有一篇，他看了兩遍，才看明白。 他一道一道地做。 做到作文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作文題目是：My Hero。 我的英雄。 雲峰君看著那個題目，一時，沒動。 他想起，父親。 想起，父親扛著米，走在前面的背影。 想起，父親說，為自己跑，比為別人跑，值。 想起，父親說，別因為，他們看不起你，你就真看不起自己。 他拿起筆，開始寫。 他寫得不快。 可每一個字，他都寫得很認真。 他寫，他的英雄，不是什麼大人物。 他的英雄，是一個，扛著米，一步一步，往家走的人。 是一個，說累了就慢點的人。 是一個，說要看完他跑步，再走的人。 寫著寫著，雲峰君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熱。 他低下頭，繼續寫。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還是那麼藍。 他深吸一口氣，交了卷。 走出考場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可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盡力了。 剩下的，看天意。 他正走著，忽然看見，走廊那頭，顧晨也出來了。 顧晨看見他，挑了挑眉。 「考完了？」顧晨問。 「嗯。」雲峰君說。 顧晨看著他，笑了一下。 「我感覺，」他說「我考得不錯。」 雲峰君看著他，沒說話。 顧晨聳聳肩。 「那就，」他說「等成績吧。」 他轉身走了。 雲峰君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叮。」 「任務，渡一迷途，已至關鍵。」 「宿主，已盡力。」 「結果，需待明日。」 「今日，任務，暫結。」 「獎勵，將於任務完成後，一併結算。」 雲峰君在心裡嗯了一聲。 他知道。 真正的結果，要等明天。 等成績出來。 他轉身，朝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他忽然看見，王小雨站在那兒。 王小雨看見他，跑過來。 「雲峰君，」他說「你，你考得怎麼樣？」 雲峰君看著他，笑了笑。 「不知道。」他說「盡力了。」 王小雨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對不起。」他說「都是我，連累你。」 雲峰君擺擺手。 「不是連累。」他說。 他看著王小雨，想了想，說：「王小雨，你聽我說。」 「嗯。」 「那三百塊，」雲峰君說「就算我輸了，我也會想辦法。」 「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王小雨點點頭。 「你說。」 「以後，」雲峰君說「別再碰那個了。」 王小雨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 「我，」他說「我再也不碰了。」 雲峰君看著他，點點頭。 「行。」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半晌，王小雨抬起頭。 「雲峰君，」他說「謝謝你。」 雲峰君笑了笑。 「謝什麼。」 他轉身，朝家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喚出界面。 功德值，一百二十七。 他愣了一下。 早上，一百三十二。 抽獎，花了十，變成一百二十二。 不用手環，加了五，變成一百二十七。 他看著那個一百二十七，笑了笑。 不多。 可每一點，都是他自己的。 他睜開眼睛，朝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六 夜裡 雲峰君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推開門，就聞見一股香味。 阮沛嫻在廚房，聽見門響，探出頭。 「回來啦？」她說「今天考得怎麼樣？」 「还行。」雲峰君說。 「數學呢？」 「應該还行。」 「英語呢？」 雲峰君想了想。 「也还行。」 阮沛嫻點點頭，沒再問。 「快洗手，」她說「吃飯。」 雲峰君嗯了一聲，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晚飯很豐盛。 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雲中生坐在主位，看見他，問。 「考完了？」 「嗯。」雲峰君說。 「考得怎麼樣？」 「还行。」雲峰君說。 雲中生點點頭。 「考完了，」他說「就別想了。」 「明天，運動會。」 雲峰君愣了一下。 對。 明天，就是運動會了。 他這幾天，忙著月考，忙著顧晨的事，差點忘了。 「嗯。」他說。 雲沛宣在旁邊，捧著碗，抬起頭。 「哥哥，」她說「明天，我要去給你加油！」 「嗯。」雲峰君笑了笑。 「你要跑第一！」雲沛宣說。 「行。」雲峰君說「我試試。」 雲沛宣嘿嘿笑了兩聲。 吃完飯，雲峰君回到屋裡，關上門。 他坐在床邊，喚出界面。 功德值，一百二十七。 任務那欄，還亮著。 渡一迷途。 狀態，進行中。 他看著那行字，一時，沒動。 明天，成績就出來了。 到時候，就知道，他贏了，還是輸了。 贏了，王小雨的三百，就一筆勾銷。 輸了，他得想辦法，弄三百塊。 他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可他心裡，不像上午，那麼慌了。 他想起，下午考英語的時候，寫的那篇作文。 My Hero。 他寫的是父親。 他想起，父親扛著米，走在前面的背影。 他想起，父親說，別因為，他們看不起你，你就真看不起自己。 他想，也許，明天，不管結果是什麼。 他都不會，看不起自己。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他試着，觀想那盞燈。 這一次，他閉着眼睛，心裡，比往常，都要靜。 那一點光，亮在心口。 不搖，不晃。 他想起，這一天發生的事。 想起，王小雨紅着的眼睛。 想起，顧晨那雙，沒把人放在眼裡的眼睛。 想起，林小滿放在他課本旁邊的那塊肉。 想起，父親說的話。 他想，也許，渡人，真的不在錢。 在心。 讓一個人，看見，那條路，通向哪兒。 也許，這就是，渡。 雲峰君想着，心裡那一點光，又亮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心神，六十七。 沒有再漲。 可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想起，明天，運動會。 他想起，父親說，要早點去占座。 他想起，蘇晚晴說，到時候，給他遞水。 他想起，雷震，也在練。 他想起，顧晨，和他打的那個賭。 他想起，王小雨，說，我再也不碰了。 他想起，這一天，一點一點，發生的這些事。 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在，慢慢地，變。 有的，往好的方向。 有的，往，他還看不清的方向。 可他心裡，那一點光，一直亮着。 照着前面。 雲峰君想着，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夢裡，他好像，又站在了那個很高的地方。 下面，還是很多人。 可這一次，他看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心口那一點光，亮着。 照着他。 也照着，下面的人。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