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雲峰君正坐在書桌前寫著作業。 那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屋子裡特別清楚。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 然後他聽見雲沛宣的聲音從客廳那邊炸了開來。 「爸爸！」 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緊接著是一陣噠噠噠的小碎步的聲音。 雲峰君放下筆站起身。 他走到客廳。 門已經開了。 雲中生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行李袋。 他的頭髮有點亂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可他臉上帶著一點笑。 雲沛宣已經撲了過去抱住了雲中生的腿。 「爸爸！」她又喊了一聲「你終於回來了！」 雲中生低下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雲沛宣笑了笑。 他伸出手摸了摸雲沛宣的頭。 「嗯，爸爸回來了。」他說。 阮沛嫻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 她看著雲中生一時沒說話。 半晌她笑了笑。 「回來啦。」她說。 「嗯。」雲中生說。 「路上累不累？」阮沛嫻問。 「還行。」雲中生說。 他把行李袋放下換了鞋。 雲峰君站在客廳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他發現父親好像又瘦了一點。 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又深了一點。 可他眼睛裡有一點光。 是看到家人的那種光。 雲中生換好鞋抬起頭看見了雲峰君。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雲峰君一下。 「峰君，你又長高了。」他說。 雲峰君愣了一下。 「是嗎？」他說。 「嗯，比我走的時候高了。」雲中生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壯實了。」 雲峰君聽著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他想起父親以前見了他問的都是成績怎麼樣缺不缺錢。 可現在父親會說你長高了壯實了。 也許父親也在變。 「爸，你路上累不累？」雲峰君說。 「還行。」雲中生說。 他頓了頓看著雲峰君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說。 「你媽說你這次月考考得不錯？」 雲峰君愣了一下。 「嗯，還行。」他說「英語考了一百三十八。」 雲中生點點頭。 「嗯，好。」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比我那會兒強。」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他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笑了笑。 「嗯。」他說。 雲沛宣在旁邊拉著雲中生的衣角。 「爸爸，你給我帶禮物了嗎？」她說。 雲中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帶了。」他說。 他蹲下身從行李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布娃娃。 那娃娃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裙子眼睛圓圓的。 雲沛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好漂亮！」她說。 她接過那個娃娃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謝謝爸爸！」她說。 雲中生看著她笑了笑。 「喜歡就好。」他說。 阮沛嫻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笑。 「行了，都別站著了。」她說「快洗手吃飯。」 「我做了你愛吃的。」 雲中生點點頭。 「嗯。」他說。 二 晚飯比平時豐盛。 阮沛嫻燉了排骨煎了魚還炒了幾個菜。 桌子擺得滿滿的。 雲沛宣坐在那兒懷裡還抱著那個布娃娃。 她一邊吃飯一邊时不时地看那娃娃一眼。 雲中生坐在主位。 他看著這一桌子菜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開口。 「辛苦你了。」他看著阮沛嫻說。 阮沛嫻愣了一下。 「不辛苦。」她說「你回來就好。」 雲中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低下頭吃飯。 雲峰君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父親低頭吃飯的樣子。 他發現父親吃飯還是那麼快。 像是在工地上養成的習慣。 可今天父親吃得好像慢了一點。 也許是因為回到家了，不用趕了。 雲峰君看著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吃到一半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你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雲峰君愣了一下。 「還行。」他說「同學都還行。」 雲中生點點頭。 「嗯。」他說。 他頓了頓又問。 「那你那個跑步還跑嗎？」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運動會的時候他跑了一千五百米跑了第二。 那時候父親來看了他跑步。 「嗯，跑。」他說「不過運動會過了。」 雲中生點點頭。 「嗯。」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跑是好事，能鍛煉身體。」 雲峰君點點頭。 「嗯。」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可那沉默不像從前那樣悶，反而有一點暖。 就在這時雲沛宣忽然開口。 「爸爸，哥哥現在可厲害了。」她說。 雲中生愣了一下。 「哦？怎麼厲害了？」 雲沛宣想了想說。 「哥哥會做飯，還會洗碗，還會教同學數學。」 雲中生聽著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雲峰君。 那眼神裡有一點驚訝。 「你會做飯了？」 雲峰君想了想說。 「會一點。」他說「煮個粥什麼的。」 雲中生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笑了。 「好。」他說「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真的長大了。」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他心裡那一點暖又亮了一下。 三 吃完飯雲峰君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洗吧。」他說。 雲中生愣了一下。 「你洗？」 「嗯。」雲峰君說。 雲中生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說。 「行，那我幫你。」 雲峰君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行。」他說。 雲中生搖搖頭。 「我幫你。」他說。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一個洗碗一個衝水。 一時誰也沒說話。 只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半晌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你媽身體怎麼樣？」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阮沛嫻前段時間咳嗽。 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好了。」他說「前段時間有點咳嗽，不過吃了藥好了。」 雲中生點點頭。 「嗯。」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多照顧你媽，她身體不太好。」 雲峰君點點頭。 「嗯，我知道。」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只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半晌雲中生又開口。 「峰君，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看著父親。 他沒想到父親會問這個。 「怎麼說？」他問。 雲中生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說。 「就是感覺你比從前沉穩了，也好像心事多了一點。」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阿豪的事，想起那個賭局，想起那個月底。 可這些他不打算跟父親說。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父親擔心。 「沒什麼。」他說「就是同學有點事，我幫了一下。」 雲中生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點點頭。 「嗯，幫人是好事。」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也別把自己累著，也別逞強。」 「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跟大人說。」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蘇晚晴也這麼跟他說過。 林小滿也這麼跟他說過。 阮沛嫻也這麼跟他說過。 現在父親也這麼說。 他心裡那一點暖又亮了一下。 「嗯，我知道。」他說。 雲中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把碗洗完。 雲峰君擦了擦手。 「爸，你這次能待幾天？」他說。 雲中生愣了一下。 「一個禮拜吧。」他說「工地那邊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雲峰君點點頭。 「嗯。」他說。 一個禮拜。 不多。 可至少這一個禮拜父親在家。 雲峰君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四 晚上雲峰君回到屋裡關上門。 他坐在床邊喚出界面。 淡金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五百三十二。 他愣了一下。 五百三十二？他記得中午是五百二十二，那這十功德是哪兒來的？ 他想了想。 也許是他幫父親洗碗，也許是他跟父親說了那些話，也許是父親回家一家人團圓。 他看著那個五百三十二一時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人物界面。 體力：六十六。 心神：七十三。 慧根：五十。 功德：五百三十二。 幸運：三。 雲峰君愣了一下。 心神從七十二漲到了七十三。 他想起今天父親回家。 想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想起父親說你長大了。 他想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所以心神漲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他試著觀想那盞燈。 這一次他閉著眼睛心裡比往常都要靜。 那一點光亮在心口，不搖不晃。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父親站在門口笑著說爸爸回來了。 想起雲沛宣撲過去抱住父親的腿。 想起阮沛嫻說回來啦。 想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他想也許這就是家。 不是一個地方，是幾個人在一起。 是那一點暖。 雲峰君想著心裡那一點光又亮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心神七十三，沒有再漲。 可他心裡卻比剛才定了一點。 他想起父親說能待一個禮拜。 他想這一個禮拜他要多陪陪父親，多陪陪這個家。 因為他知道一個禮拜之後父親又要走了。 又要回工地，又要很久才能回來。 所以這一個禮拜他要好好過。 他想起阿豪的事。 那個月底快到了。 他不知道周老師那邊怎麼樣了。 他不知道那個賭局會不會被處理。 他不知道阿豪的那一千二百塊怎麼辦。 可他知道一步一步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先陪好家人。 然後再想別的。 他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比前幾天沉。 夢裡他沒有看見那盞燈。 他夢見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父親阮沛嫻雲沛宣還有他。 桌子擺得滿滿的。 大家一邊吃一邊笑。 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 就只是吃飯。 就只是在一起。 可那感覺特別暖。 暖得他在夢裡都笑了。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