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佛系世代・真佛記》第二十六章 同行

megapx
一股焦味。 雲峰君是被這股味道弄醒的。 他睜開眼愣了一下。 不是阮沛嫻做飯的味道。 阮沛嫻做飯從來不會有焦味。 他坐起來側耳聽了聽。 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還有一陣滋滋的響。 他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愣住的一幕。 雲中生站在灶台前。 他繫著那條阮沛嫻用的圍裙。那圍裙是碎花的,繫在他身上有點小。 他手裡拿著鍋鏟正笨拙地翻著鍋裡的東西。 鍋裡是雞蛋。 可那雞蛋已經有點焦了。 邊緣黑了一圈。 雲中生沒察覺到雲峰君站在門口。 他正低著頭很認真地跟那顆雞蛋較勁。 「怎麼還粘鍋了。」他小聲嘟囔。 雲峰君站在門口一時沒說話。 他看著父親那笨拙的背影。 那圍裙繫在父親身上有點滑稽。 可雲峰君沒笑。 他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半晌他開口。 「爸。」 雲中生嚇了一跳手一抖鍋鏟差點掉進鍋裡。 他轉過頭看見是雲峰君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說。 「嗯。」雲峰君說。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裡的雞蛋。 那雞蛋焦得有點厲害。 「爸,你這是在做什麼?」他說。 雲中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想給你煎個蛋。」他說「你媽還沒起,我想讓她多睡會兒。」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他看著鍋裡那顆焦了的雞蛋。 「爸,火太大了。」他說「煎蛋得小火。」 雲中生愣了一下。 「哦,那怎麼辦?」 雲峰君想了想走過去。 「我來吧。」他說。 他接過父親手裡的鍋鏟。 把火調小。 然後把那顆焦了的雞蛋鏟了出來。 重新打了一顆雞蛋下鍋。 小火。 雞蛋在鍋裡慢慢地凝固。 邊緣金黃中間還是溏心的。 雲中生站在旁邊看著。 「你什麼時候會的?」他說。 「學的。」雲峰君說。 他想起前段時間他給阮沛嫻做過。 那時候也是煎蛋。 「哦。」雲中生說。 他看著雲峰君煎蛋的動作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說。 「你真的什麼都會了。」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放在盤子裡。 「行了。」他說。 兩個人把早飯擺好。 粥是雲峰君煮的。 雞蛋是雲峰君煎的。 還有一碟鹹菜。 擺好之後雲中生去叫阮沛嫻。 沒一會兒阮沛嫻出來了。 她看見桌上的早飯愣了一下。 「這誰做的?」她說。 「我和峰君。」雲中生說。 他頓了頓有点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 「主要是峰君,我煎的蛋焦了。」 阮沛嫻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裡有一點驚訝也有一點暖。 「行,那我今天享福了。」她說。 她坐下拿起筷子。 雲沛宣也揉著眼睛出來了。 她看見桌上的早飯眼睛亮了一下。 「哇,今天是哥哥做的?」她說。 「嗯。」雲峰君說。 「哥哥好厲害。」雲沛宣說。 雲峰君笑了笑。 一家人坐下吃飯。 那顆煎得剛剛好的雞蛋被雲沛宣搶了去。 她咬了一口眼睛彎了。 「好吃。」她說。 雲中生在旁邊看著笑了笑。 他低頭喝粥。 可雲峰君注意到父親喝粥的時候嘴角一直帶著一點笑。 二 吃完飯雲峰君收拾碗筷。 阮沛嫻要幫忙。 「你歇著。」雲中生說「今天我和峰君洗。」 阮沛嫻愣了一下笑了笑。 「行。」她說。 她拉著雲沛宣去客廳看電視。 廚房裡又剩下雲峰君和雲中生。 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衝水。 一時誰也沒說話。 只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半晌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你今天有事嗎?」 雲峰君想了想。 今天是週六,不用上學。 「沒什麼事。」他說。 雲中生點點頭。 「那你陪我出去走走?」他說「我好久沒回來,想看看這一片。」 雲峰君愣了一下。 「出去走走?」 「嗯。」雲中生說。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父親常年在外面跑工程,一年也回不來幾次。 這一片他確實好久沒好好看過了。 「嗯,好。」雲峰君說。 雲中生點點頭。 「那等洗完我們就去。」 兩個人把碗洗完。 雲峰君擦了擦手。 「爸,你想去哪兒?」他說。 雲中生想了想。 「就随便走走,看看這老街。」 雲峰君點點頭。 兩個人換了鞋出了門。 阮沛嫻在客廳聽見抬起頭。 「你們出去?」她問。 「嗯,我們出去走走。」雲中生說。 「哦,那早點回來。」阮沛嫻說。 「嗯。」雲中生說。 兩個人出了門。 三 外面是城南老街。 週六的老街比平時熱鬧。 街邊擺著一些小攤子。 有賣菜的,有賣早點的,有賣雜貨的。 人來來往往。 空氣裡混著油條的焦香和豆腐腦的熱氣。 雲中生走在雲峰君旁邊。 他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四下看。 他看著街邊那些老房子,看著那些開了很多年的鋪子。 一時沒說話。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峰君,你還記得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嗎?」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賣糖葫蘆的?」他說。 「嗯。」雲中生說「就在這個街口。以前我小時候常去他那兒買。」 雲峰君想了想。 他好像有點印象。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有點記不清了。」他說。 雲中生點點頭。 「哦。」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老頭後來不幹了,他走了。」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看著父親。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可雲峰君能聽出來那平淡底下有一點別的東西。 是懷念,也是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雲峰君想了想開口。 「爸,你小時候是不是常來這一帶?」 雲中生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嗯。」他說「我小時候就住這附近。那時候你爺爺還在。」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對爺爺沒什麼印象。 爺爺走得早。 「哦。」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他們慢慢地走。 走過那個賣涼皮的鋪子。 走過那個修車的攤子。 走過那棵老槐樹。 雲中生看著這些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嘆了口氣。 「變了,又好像沒變。」他說。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他想也許父親看到的不只是這些鋪子。 是他小時候的那些日子。 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雲峰君想了想開口。 「爸,你想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嗎?」 雲中生愣了一下。 他看著雲峰君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搖搖頭。 「不去了。」他說「那房子早就拆了,現在是一片新樓。」 雲峰君點點頭。 「哦。」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他們繼續慢慢地走。 四 走了一會兒雲中生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個攤子前。 那是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 爐子裡烤著紅薯散發著焦甜的香。 雲中生看著那個攤子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開口。 「老闆,來兩個紅薯。」 那賣紅薯的老頭抬起頭。 「好嘞。」 他用火鉗從爐子裡夾出兩個烤得焦香的紅薯。 用舊報紙包了遞過來。 雲中生接過來付了錢。 他把其中一個遞給雲峰君。 「給。」他說。 雲峰君愣了一下。 「謝謝爸。」他說。 他接過那個紅薯。 捧在手裡熱乎乎的。 一股焦甜的香撲了一臉。 兩個人捧著紅薯繼續走。 一邊走一邊慢慢地吃。 紅薯很甜。 一直甜到心裡。 走了一會兒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我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他說「那時候你爺爺常給我買。」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低頭咬了一口紅薯。 那甜味在嘴裡化開。 他想也許父親帶他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吃紅薯。 是為了那一點念想。 那一點關於爺爺關於小時候的念想。 雲峰君想了想開口。 「爸,爺爺是什麼樣的人?」 雲中生愣了一下。 他低頭咬了一口紅薯慢慢地嚼。 半晌他開口。 「你爺爺是個老實人。」他說「他不愛說話,可對人好。」 「他常幫鄰居修東西,修個凳子修個門,不要錢。」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想原來爺爺是這樣的人。 不愛說話可對人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他好像也是這樣。 不愛多說可願意幫人。 也許這是遺傳的。 雲峰君想著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五 兩個人慢慢地走。 不知不覺走到了槐安巷。 雲峰君愣了一下。 槐安巷。 他想起那個星樂遊戲廳。 想起那晚他戴著天眼通眼鏡看見的那些。 那層灰色的霧。 那些纏著的線。 他下意識地看了巷子裡一眼。 那個遊戲廳的招牌還在。 可今天是白天。 遊戲廳沒開門。 門口靜悄悄的。 雲峰君看著那個招牌一時沒說話。 雲中生在旁邊注意到他的目光。 「怎麼了?」他問。 雲峰君愣了一下。 「沒什麼。」他說。 他收回目光。 可他心裡那一點懸著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月底。 想起阿豪的那一千二百塊。 想起周老師說要報警。 他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他正想著忽然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 是一條訊息。 是蘇晚晴發來的。 「雲峰君,周老師今天找阿豪談了。」那訊息說「說是學校決定報警了,讓警察去查那個遊戲廳。」 雲峰君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下。 報警了。 學校真的決定報警了。 他心裡那一點懸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他回了一條。 「好。謝謝你告訴我。」 他收起手機。 雲中生在旁邊看著他。 「誰發的?」他問。 雲峰君想了想。 「同學。」他說「說一個同學的事有進展了。」 雲中生點點頭沒多問。 兩個人繼續走。 可雲峰君心裡那一點懸著的東西比剛才鬆了一點。 報警了。 也許那個賭局真的會被處理。 也許阿豪真的能解脫。 他深吸一口氣。 一步一步來。 六 兩個人逛了一上午。 中午回到家。 阮沛嫻已經做好了飯。 「回來啦?」她從廚房探出頭「快洗手吃飯。」 「嗯。」雲中生應了一聲。 兩個人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午飯是麵條。 阮沛嫻做的手擀麵。 湯是熱的上面飄著蔥花。 雲沛宣已經坐在那兒捧著碗吃得歡。 「爸爸,你和哥哥去哪兒了?」她抬起頭說。 「出去走了走。」雲中生說。 「哦。」雲沛宣說。 她低頭繼續吃麵。 一家人坐下吃飯。 那手擀麵很筋道。 湯很鮮。 雲峰君低頭吃麵。 吃到一半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你那個同學的事怎麼樣了?」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 他沒想到父親會問。 「嗯,有一點進展。」他說「學校決定報警了。」 雲中生點點頭。 「嗯,那是好事。」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幫同學是好事,可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別逞強。」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點點頭。 「嗯,我知道。」他說。 雲中生點點頭沒再說。 他低頭繼續吃麵。 可雲峰君看著父親低頭吃麵的樣子。 他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父親雖然話不多。 可他在關心。 用他的方式。 七 晚上雲峰君回到屋裡關上門。 他坐在床邊喚出界面。 淡金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五百四十二。 他愣了一下。 五百四十二?他記得昨天是五百三十二,那這十功德是哪兒來的? 他想了想。 也許是他陪父親出去走。 也許是他給父親煎雞蛋。 也許是他聽父親講爺爺的事。 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那個五百四十二一時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人物界面。 體力:六十六。 心神:七十四。 慧根:五十。 功德:五百四十二。 幸運:三。 雲峰君愣了一下。 心神從七十三漲到了七十四。 他想起今天陪父親出去走。 想起父親說爺爺的事。 想起那顆烤紅薯。 他想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所以心神漲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他試著觀想那盞燈。 這一次他閉著眼睛心裡比往常都要靜。 那一點光亮在心口,不搖不晃。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父親笨拙地煎雞蛋。 想起父親繫著那條碎花的圍裙。 想起父親說我想給你煎個蛋。 想起父親說你爺爺是個老實人。 想起那顆烤紅薯。 想起父親說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想也許這就是傳承。 爺爺是個老實人對人好。 父親也是。 他也想是。 不是誰教的。 是骨子裡帶著的。 雲峰君想著心裡那一點光又亮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心神七十四,沒有再漲。 可他心裡卻比剛才定了一點。 他想起蘇晚晴發來的那條訊息。 學校決定報警了。 他想也許再過幾天那個賭局就會被處理。 也許阿豪真的能解脫。 可他也想起那個月底。 還有幾天。 他不知道報警能不能趕在月底之前解決。 他不知道那一千二百塊最後會怎麼樣。 他不知道顧晨會怎麼樣。 他不知道很多事。 可他只知道一步一步來。 他想起父親今天說的話。 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想也許有些事變了。 有些人變了。 可有些東西沒變。 那一點暖沒變。 那一點想對人好的心沒變。 他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夢裡他沒有看見那盞燈。 他夢見一條老街。 老街上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 有一個小男孩跑過去買糖葫蘆。 那小男孩回過頭笑了一下。 那笑很乾淨。 雲峰君在夢裡看著那個小男孩。 他知道那是小時候的父親。 他也笑了。 (第二十六章 完)
愛心
5
留言
encourage first comment
有些話想說嗎 快分享出來彼此交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