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雲峰君走到校門口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校門口圍著不少人。 不是平時那種三三兩兩進校門的樣子。 是一群人擠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一邊看一邊小聲地議論。 雲峰君走近了幾步。 他聽見有人小聲說。 「真的來了兩輛。」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來了。」 「聽說是去那個遊戲廳的。」 雲峰君心裡一動。 遊戲廳。 他想起那個星樂遊戲廳。 想起蘇晚晴上週六發來的那條訊息。 學校決定報警了。 看來警察真的來了。 他穿過人群往裡走。 走過門口那排被風吹得嘩嘩響的梧桐樹。 他看見了。 教學樓前停著兩輛警車。 藍白色的車身在早晨的陽光下有點刺眼。 車頂的警燈沒亮。 可那兩輛車停在那兒就讓人心裡一緊。 雲峰君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 來了。 真的來了。 二 雲峰君走進教學樓。 走廊裡也比平時熱鬧。 到處都是小聲議論的聲音。 「聽說了嗎？警察來了。」 「是那個遊戲廳的事吧？」 「好像是有人舉報那兒有賭博。」 雲峰君聽著這些議論一時沒說話。 他低著頭朝自己教室走。 走廊的地磚被早晨的陽光照得亮堂堂的。 可雲峰君心裡卻有點亂。 他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警察是只是來看看還是真的要查那個遊戲廳。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雲峰君。」 雲峰君轉過頭。 是蘇晚晴。 她抱著一疊作業本走過來。 她的臉頰因為走得急有一點紅。 「你聽說了嗎？」她壓低聲音說。 雲峰君點點頭。 「嗯，警察來了。」他說。 蘇晚晴點點頭。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才湊近了一點。 「我早上聽周老師說。」她說「警察昨天就去那個遊戲廳了，把那兒查封了。」 雲峰君愣了一下。 「查封了？」 「嗯。」蘇晚晴說「聽說抓了幾個人。具體怎麼樣我也不清楚。但周老師說今天會跟我們說。」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查封了。 抓了幾個人。 他心裡那一點懸了很久的東西忽然鬆了一大塊。 那個遊戲廳那個賭局。 那個把阿豪把那麼多人纏進去的網。 終於有人來管了。 他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告訴我。」他對蘇晚晴說。 蘇晚晴搖搖頭。 「不客氣。」她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也別太擔心了。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 雲峰君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點點頭。 「嗯。」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早晨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 早讀的鈴聲響了。 同學們陸續回到座位。 可教室裡還是嗡嗡的議論聲。 大家都在討論警察的事。 雲峰君坐在座位上一時沒說話。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阿豪。 阿豪坐在那兒低著頭。 他今天來了。 可你看起來還是有點緊張。 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攥著。 雲峰君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了。 周老師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跟著別人。 可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都看著周老師。 周老師走上講台。 他掃視了一圈教室。 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開口。 「同學們，今天有件事老師要跟大家說一下。」 教室裡更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周老師頓了頓。 「上週學校接到舉報。」他說「說學校附近有一個遊戲廳拉學生去賭博。」 教室裡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周老師抬了抬手壓了壓。 「安靜。」他說。 教室又靜了。 「學校很重視這件事。」周老師說「我們跟警方反映了。昨天警方去那個遊戲廳查了。」 他頓了頓。 「那個遊戲廳被查封了。」他說「裡面有幾個人被帶走調查了。」 教室裡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半晌周老師又開口。 「老師要跟大家說。」他說「賭博是違法的。不管是大人還是學生都不能碰。」 「那不是一條好路。它會把人往深淵裡拽。」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一點。 「好在這次發現得還算及時。」他說「有些同學陷得還不深，還來得及回頭。」 雲峰君聽著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他想起阿豪。 想起阿豪說他再也不想碰那個了。 想起阿豪跟他媽坦白。 想起阿豪那雙終於鬆了一點的眼睛。 他想是啊。 還來得及。 周老師又說了幾句讓大家引以為戒。 然後他讓大家開始早讀。 教室裡響起了讀書聲。 可雲峰君知道今天大家的心思怕是都不在書上。 四 下課鈴響了。 雲峰君想了想站起身朝阿豪的座位走。 他走到阿豪桌邊站定。 阿豪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雲峰君。」他說。 雲峰君看著他。 阿豪今天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 至少眼睛底下那兩片青黑又淡了一些。 可那一點緊張還在。 「阿豪，你聽說了嗎？」雲峰君說。 阿豪點點頭。 「嗯，警察把那兒查封了。」他說「我早上聽周老師說的。」 雲峰君點點頭。 「嗯。」他說。 他看著阿豪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開口。 「阿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阿豪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才開口。 「我有點怕。」他說「又有點輕鬆。」 雲峰君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他懂。 怕是因為這件事鬧大了。 怕警察會不會也找自己。 怕同學會不會知道是自己。 輕鬆是因為那個一直壓在頭上的東西終於被掀開了。 不用再一次扛了。 「阿豪，你不用怕。」雲峰君說「你是受害者。警察不會為難你，周老師也不會。」 阿豪抬起頭看著雲峰君。 那眼神裡那一點緊張淡了一點。 半晌他點點頭。 「嗯。」他說。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 「雲峰君，那錢還要還嗎？」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這倒是個問題。 那個遊戲廳是違法的。 那阿豪欠的那一千二百塊算什麼？ 是賭債。 可賭債是不受法律保護的。 也許那錢不用還了。 可這得問清楚。 「阿豪，這我也不確定。」雲峰君說「等周老師或者警察那邊有說法，我幫你問問。」 阿豪點點頭。 「嗯。」他說。 他低下頭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抬起頭看著雲峰君。 「雲峰君，謝謝你。」 雲峰君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阿豪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說。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他說「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那裡面，可能還一個人扛著。」 雲峰君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笑了笑。 「不客氣。」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阿豪，這一步是你自己走出來的。我只是陪著。」 阿豪看著他一时沒說話。 半晌他點點頭。 「嗯。」他說。 五 第二節課間。 雲峰君去接水。 走到水房他忽然發現今天顧晨沒來。 平時顧晨這個點都會在。 可今天水房教室走廊都沒看見他。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槐安巷隔著天眼通眼鏡看見的顧晨。 那層灰白色的光。 那一點很淡的藍。 他想起顧晨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離阿豪遠一點。 離我也遠一點。 他不知道顧晨今天為什麼沒來。 是請假了。 還是別的什麼。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哎，你們知道嗎？」一個聲音說「顧晨今天沒來。」 「聽說他請了好幾天的假。」另一個聲音說「是不是跟那個遊戲廳有關係？」 雲峰君心裡一動。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 是兩個隔壁班的男生在小聲議論。 那兩個男生看見雲峰君看過來愣了一下沒再說趕緊走了。 雲峰君看著他們的背影一時沒說話。 顧晨請了好幾天的假。 他想起顧晨身上那些纏著的線。 想起顧晨也是被那個賭局纏住的人。 現在那個遊戲廳被查封了。 顧晨會怎麼樣？ 他會趁機出來嗎？ 還是會陷得更深？ 雲峰君不知道。 他只希望顧晨心裡那一點很淡的藍能亮起來。 哪怕只是一點點。 六 中午雲峰君端著飯盒去食堂。 食堂門口混著油炸的焦香和洗潔精的檸檬味。 再往裡走是一股米飯蒸過頭的微甜。 雲峰君打了飯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一邊吃一邊想事情。 他正吃著忽然有人在對面坐了下來。 雲峰君抬起頭。 是蘇晚晴。 她也端著飯盒。 「這兒沒人吧？」她問。 「沒。」雲峰君說。 蘇晚晴坐下開始吃飯。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食堂裡嗡嗡的人聲。 偶爾有餐盤碰撞的聲音。 半晌蘇晚晴開口。 「雲峰君，你今天看起來好像輕鬆了一點。」 雲峰君愣了一下。 「是嗎？」 「嗯，比前幾天好。」蘇晚晴說。 雲峰君想了想笑了笑。 「也許吧。」他說「那個遊戲廳的事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 蘇晚晴點點頭。 「那就好。」她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這幾天為阿豪的事操了不少心。現在你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雲峰君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這幾天他確實一直懸著。 懸著阿豪的事。 懸著那個月底。 懸著那個賭局。 現在好像真的可以鬆一口氣了。 至少鬆了一點。 「嗯，謝謝你。」他說。 蘇晚晴搖搖頭。 「不客氣。」她說。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雲峰君也低下頭。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可那沉默不悶。 反而有一點暖。 食堂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落在蘇晚晴的側臉上。 把她的輪廓照得暖融融的。 雲峰君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低頭繼續吃飯。 可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七 下午課間。 雲峰君坐在座位上看書。 可心思不在書上。 他想了想喚出界面。 淡金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五百五十二。 他愣了一下。 五百五十二？他記得昨天是五百四十二，那這十功德是哪兒來的？ 他想了想。 也許是他陪阿豪說話。 也許是他安慰阿豪。 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那個五百五十二一時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人物界面。 體力：六十六。 心神：七十四。 慧根：五十。 功德：五百五十二。 幸運：三。 雲峰君看著那個幸運三。 他想起系統說的。 幸運值可通過行善提升。 他想也許他真的該多行善。 不是為了提升幸運。 是行善本身。 他正想著忽然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叮。」 「今日免費抽獎尚未使用。」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才想起今天還沒抽獎。 他想了想在心裡說。 「抽。」 「叮。」 「免費抽獎一次。」 這一次是轉盤。 一個金色的轉盤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轉盤分成了八格。 指針嗡的一聲轉了起來。 伴隨著轉動有一陣木魚輕叩的聲音。 咚，咚，咚。 指針轉得飛快。 轉了十幾圈才慢慢慢下來。 最後停在一格藍色上。 「叮。」 「恭喜宿主獲得功德值加八。」 功德值加八？ 雲峰君愣了一下。 就加了八功德。 他看著界面。 功德值從五百五十二變成了五百六十。 他搖搖頭笑了笑。 雖然不多。 可也是一點。 他收起界面。 八 放學後雲峰君沒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操場邊那棵大樹下。 他想一個人坐一會兒。 他靠著大樹坐下。 夕阳從操場那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閉上眼睛想了想。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那兩輛警車。 想起周老師說那個遊戲廳被查封了。 想起阿豪說又怕又輕鬆。 想起顧晨今天沒來。 他想也許這一切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個賭局被端了。 那個把人纏進去的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雖然還沒完全解決。 阿豪的錢還沒說法。 顧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可至少最壞的時候過去了。 雲峰君想著心裡那一點懸了很久的東西鬆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 一步一步來。 先讓阿豪安心。 然後再想錢的事。 再想顧晨的事。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腳步聲。 他睜開眼。 是蘇晚晴。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走過來。 「你又在這兒？」她說。 「嗯。」雲峰君說。 蘇晚晴走過來也靠著大樹坐下。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夕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半晌蘇晚晴開口。 「雲峰君，你覺得阿豪的事會好起來嗎？」 雲峰君想了想。 「會吧。」他說「最難的已經過去了。剩下的慢慢來。」 蘇晚晴點點頭。 「嗯。」她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也別太累了。這幾天你太操心了。」 雲峰君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笑了笑。 「嗯，我知道。」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夕阳慢慢地落下去。 影子越拉越長。 九 雲峰君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推開門。 「回來啦？」阮沛嫻在廚房喊。 「嗯。」雲峰君應了一聲。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晚飯很簡單，一碟青菜一碗湯還有幾塊煎豆腐。 雲沛宣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吃得香。 雲中生也在。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峰君，今天學校怎麼樣？」雲中生說。 雲峰君想了想。 「還行。」他說「就是有點事。」 他想了想把遊戲廳被查封的事簡單說了。 沒說阿豪的名字。 只說是學校附近一個遊戲廳。 雲中生聽著點點頭。 「嗯，那是好事。」他說「那種地方就該查封。」 他頓了頓又看著雲峰君。 「你沒摻和進去吧？」 雲峰君愣了一下。 「沒。」他說「我沒。」 雲中生點點頭。 「嗯，那就好。」他說。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雲峰君看著父親低頭吃飯的樣子。 他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父親在關心他。 用他的方式。 吃完飯雲峰君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洗吧。」他說。 阮沛嫻愣了一下。 「你這都成你的活兒了。」 雲峰君笑了笑。 「我樂意。」他說。 阮沛嫻看著他笑了笑沒再說。 十 晚上雲峰君回到屋裡關上門。 他坐在床邊喚出界面。 淡金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五百六十。 他低頭看了一眼人物界面。 體力：六十六。 心神：七十五。 慧根：五十。 功德：五百六十。 幸運：三。 雲峰君愣了一下。 心神從七十四漲到了七十五。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那個遊戲廳被查封了。 想起阿豪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想起蘇晚晴說你也別太累了。 他想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所以心神漲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他試著觀想那盞燈。 這一次他閉著眼睛心裡比往常都要靜。 那一點光亮在心口，不搖不晃。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那兩輛警車。 想起那個被查封的遊戲廳。 想起阿豪說又怕又輕鬆。 想起顧晨今天沒來。 他想也許有些網被撕開了。 有些人能出來了。 可有些人還在裡面。 他不知道顧晨會不會出來。 他不知道那個坤哥會不會被抓到。 他不知道很多事。 可他知道一步一步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先讓阿豪安心。 然後再想別的。 他想起周老師今天說的話。 好在發現得還算及時。 有些同學陷得還不深。 還來得及回頭。 他想是啊。 還來得及。 這四個字真好。 還來得及。 他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比前幾天沉。 夢裡他好像又看見了那盞燈。 那燈在一片黑暗裡亮著。 黑暗裡有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朝著燈慢慢地走過來。 可這一次雲峰君看見那些影子裡有幾個停下了。 他們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好像在猶豫。 好像在想要不要繼續走。 雲峰君看著那些影子一時沒說話。 他沒有催。 他就那麼舉著燈站著。 不搖不晃。 就只是亮著。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不急。 還來得及。 燈在這兒。 什麼時候想回頭都來得及。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