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佛系世代・真佛記》第二十九章 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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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峰君是被一陣說話聲弄醒的。 不是阮沛嫻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 低沉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啞。 雲峰君睜開眼側耳聽了聽。 聲音是從客廳傳來的。 父親在打電話。 雲峰君坐起來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 門虛掩著。 他透過門縫往客廳看。 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手裡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可那夾克今天看起來好像被整理過了。 疊得整整齊齊的搭在椅背上。 父親一邊打電話一邊低頭看著腳邊那個行李袋。 那行李袋又被拿出來了。 雲峰君看著那個行李袋一時沒說話。 他知道父親要走了。 一個禮拜快到了。 父親在電話裡說。 「嗯,我後天回去。」 「工地那邊,嗯,我知道。」 「行,後天到。」 他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然後他站在那兒看著窗外一時沒動。 那背影在早晨的光裡顯得有一點孤。 雲峰君站在門邊一時沒說話。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後天。 父親後天就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父親聽見聲音轉過頭。 看見是雲峰君他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說。 「嗯。」雲峰君說。 他走到父親身邊站定。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窗外天剛蒙蒙亮。 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金色的橫槓。 半晌雲峰君開口。 「爸,你後天就走了?」 父親點點頭。 「嗯,工地那邊催了。」 雲峰君點點頭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說。 「哦。」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那沉默不悶,可有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半晌父親忽然開口。 「峰君,這一個禮拜我挺高興的。」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 父親看著窗外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繼續說。 「我這一年在工地,有時候晚上躺著就想你們在家幹嘛呢。」 「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念書。」 雲峰君聽著一時沒說話。 他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半晌他開口。 「爸,我挺好的。」 「我有好好吃飯,也有好好念書。」 父親轉過頭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真的長大了。」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點點頭。 「嗯。」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窗外天慢慢亮了。 那道淡金色的光從地板上慢慢爬上了牆。 二 吃完飯雲峰君背起書包準備出門。 臨出門父親在身後喊。 「峰君。」 雲峰君轉過頭。 父親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布包。 「給,你拿著。」父親說。 雲峰君愣了一下走過去接過來。 那布包不大捏在手裡有一點硬。 他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串佛珠。 那佛珠是木質的一顆一顆圓圓的被摩挲得發亮。 雲峰君愣了一下。 「爸,這是?」 「我在工地附近一個廟裡求的。」父親說「保平安的。」 雲峰君看著那串佛珠一時沒說話。 他沒想到父親會去廟裡求這個。 父親在工地那麼忙那麼累,可他還是去了廟裡求了一串佛珠。 為了他。 雲峰君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謝謝爸。」他說。 父親點點頭。 「你戴著,別嫌土。」 雲峰君笑了笑。 「不嫌。」他說。 他把那串佛珠收進口袋。 「我走了。」他說。 「嗯,路上慢點。」父親說。 雲峰君點點頭出了門。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裡的那串佛珠。 那木質的觸感溫潤的,被父親的手摩挲過的。 他心裡那一點暖一直亮著。 三 到了學校雲峰君走進教室。 剛坐下林小滿就扭過頭來。 「哎,雲峰君你聽說了嗎?」她說「聽說今天下午有打掃週。」 雲峰君愣了一下。 「打掃週?」 「嗯,就是全班一起打掃教室和操場。」林小滿說「周老師昨天說的。」 雲峰君想了想。 他好像有點印象。 昨天他心思都在阿豪的事上沒太注意。 「哦。」他說。 林小滿點點頭轉回去了。 上午的課照常。 可教室裡的氣氛比平時活躍。 大家都在議論下午的打掃週。 「我要擦窗戶。」 「我要掃地。」 「別,我怕高,我不擦窗戶。」 雲峰君坐在座位上聽著這些議論一時沒說話。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顧晨。 顧晨坐在那兒低著頭看書。 他沒參與那些議論。 就那麼一個人坐著。 可雲峰君注意到顧晨的肩膀比前幾天好像鬆了一點點。 不多,就一點點。 可那一點點也是變化。 雲峰君看著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他沒有過去。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只能等。 四 下午打掃週。 全班同學被分成了幾組。 有的擦窗戶,有的掃地,有的擦黑板,有的去操場撿垃圾。 雲峰君被分到了擦窗戶那組。 他和幾個同學一起端著一盆水拿著抹布開始擦窗戶。 教室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大家一邊擦一邊說笑。 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抹布擦過玻璃吱吱地響。 雲峰君踩在一張椅子上擦著上面的窗戶。 他擦得認真。 那玻璃上有一層灰被他一擦露出下面透亮的玻璃。 陽光透過擦乾淨的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 就在這時教室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雲峰君停下手裡的抹布轉過頭看。 是兩個男生在吵。 一個是阿力,一個是小毛。 他們倆為了一把掃帚吵了起來。 「這把是我先拿的!」阿力說。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見的。」小毛說。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兇。 旁邊的同學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他們。 一時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他們倆的吵架聲。 雲峰君看著他們一時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物品欄裡的那支一念清淨香。 點燃後令周圍三米內的人暫時放下執念。 他想了想。 也許可以用一下。 不是為了什麼大事,就是為了讓這兩個人別吵了。 他從椅子上下來走到角落。 他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 他從物品欄裡取出那支一念清淨香。 那香很細只有小指那麼長。 通體是淡淡的青色。 他捏在手裡想了想。 然後他掏出打火機。 那是他平時點蚊香用的。 他打著火把那支香點燃了。 一股淡淡的煙升了起來。 那煙不濃是淡藍色的裊裊地往上飄。 一股說不清的香散了開來。 不是那種濃烈的香。 是很淡的,像雨後的青草混著一點說不清的涼。 那香味慢慢地散開。 先是雲峰君自己聞到了。 他覺得心裡那一點因為吵架而起的煩鬆了一點。 然後那香味飄到了阿力和小毛那邊。 兩個人正吵得兇。 可忽然阿力的聲音慢了下來。 他愣了一下好像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小毛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都沒說話。 那香味繼續散著。 教室裡的空氣好像變了。 不再是那種繃著的感覺,而是鬆了下來。 半晌阿力先開口。 「算了。」他說「一把掃帚而已。」 「你用吧。」 小毛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鬆了口氣。 「那我用完給你。」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再吵。 旁邊的同學都愣了一下。 然後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教室裡又恢復了那種熱鬧的說笑聲。 雲峰君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一時沒說話。 他手裡的那支香已經燃了一半。 那淡淡的煙還在裊裊地升。 他看著那煙一時沒說話。 他沒想到這香真的管用。 就那麼一點點香,就讓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鬆了下來。 他想起系統說的。 令周圍三米內的人暫時放下執念。 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讓他們忘了為什麼吵。 是讓他們那一點繃著的執著鬆了。 鬆了就能好好說話了。 雲峰君看著那支香慢慢燃盡。 最後那一點火星熄了。 那香味也慢慢地散了。 可教室裡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種繃著的感覺。 雲峰君把那支燃盡的香的灰彈進垃圾桶。 他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腦子裡系統女聲響了。 「叮。」 「宿主使用一念清淨香化解一場爭執。」 「功德值加十。」 雲峰君愣了一下。 加十。 他看著界面。 功德值從六百六十八變成了六百七十八。 他笑了笑。 雖然不多,可也是一點。 而且那兩個人不吵了。 這就夠了。 五 打掃週結束的時候教室被擦得亮堂堂的。 窗戶透亮了,地板乾淨了,黑板也擦得烏黑。 陽光透過擦乾淨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教室照得暖融融的。 同學們站在教室裡看著自己的成果都挺高興。 「哇,好乾淨。」林小滿說。 「是啊,跟新教室似的。」另一個同學說。 周老師走進來看了一圈點點頭。 「不錯,大家辛苦。」他說。 同學們都笑了。 雲峰君站在教室裡看著這一切一時沒說話。 他覺得這一刻挺好。 大家一起把一個地方弄乾淨。 那種一起做了一件事的感覺挺暖的。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教室角落有一個人。 是顧晨。 顧晨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他好像也參與了打掃。 他擦的是教室最後一排的窗戶。 那窗戶被他擦得挺乾淨的。 雲峰君看著顧晨一時沒說話。 他沒想到顧晨也會參與。 他以為顧晨會像從前那樣一個人待在那兒不理人。 可今天顧晨擦窗戶了。 雖然他還是一個人擦。 雖然他還是沒跟別人說話。 可那一點就是變化。 雲峰君看著心裡那一點暖亮了一下。 他沒有過去。 他只是站在那兒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六 放學後雲峰君走出校門。 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紅色。 他走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想事情。 他正走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雲峰君。」 雲峰君轉過頭。 是蘇晚晴。 她背著書包走過來。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暖融融的。 「你今天打掃週好像挺賣力的。」她說。 雲峰君愣了一下笑了笑。 「還行。」他說「擦窗戶嘛。」 蘇晚晴點點頭。 「我看見了。」她說「你擦得挺乾淨的。」 雲峰君笑了笑。 「嗯。」他說。 兩個人並肩走著。 夕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會兒蘇晚晴忽然開口。 「雲峰君,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好了很多?」 雲峰君想了想點點頭。 「嗯,好多了。」 「那就好。」蘇晚晴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前段時間眉頭老是皺著。」 「我看著挺擔心的。」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晴會這麼說。 他轉過頭看著她。 蘇晚晴的臉在夕阳下有一點紅。 她低下頭看著路一時沒說話。 半晌她又開口。 「就是覺得你好像有很多事扛著。」 「我想幫又不知道怎麼幫。」 雲峰君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他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半晌他開口。 「蘇晚晴,謝謝你。」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 「謝我什麼?」 「謝謝你擔心我。」雲峰君說。 蘇晚晴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更紅了。 她別過頭小聲說。 「誰擔心你了。」 可那聲音很小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慌。 雲峰君看著她笑了笑沒拆穿。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就那麼並肩走著。 夕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直拉到路盡頭。 七 雲峰君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推開門。 一股飯菜的香味撲了一臉。 「回來啦?」阮沛嫻在廚房喊。 「嗯。」雲峰君應了一聲。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晚飯比平時豐盛。 有紅燒排骨有煎魚有炒青菜有一碗湯。 雲沛宣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吃得歡。 雲中生也在。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可雲峰君注意到父親的那個行李袋已經被收拾好了放在門口。 他看著那個行李袋一時沒說話。 後天父親就要走了。 一家人坐下吃飯。 一時誰也沒說話。 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半晌雲沛宣忽然開口。 「爸爸,你後天就要走了嗎?」 雲中生愣了一下。 「嗯。」他說。 雲沛宣的嘴癟了一下。 「那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雲中生想了想。 「過年。」他說。 雲沛宣的眼紅了。 「那要等好久。」 雲中生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伸出手摸了摸雲沛宣的頭。 「爸爸過年就回來。」他說「到時候爸爸給你帶禮物。」 雲沛宣點點頭可那眼還是紅的。 雲峰君在旁邊看著一時沒說話。 他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他想起父親早上給他的那串佛珠。 想起父親說我在廟裡求的。 想起父親說保平安的。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那飯吃在嘴裡好像比平時鹹了一點。 不是真的鹹。 是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讓它鹹了。 八 吃完飯雲峰君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洗吧。」他說。 這一次阮沛嫻沒攔他。 她只是看著他笑了笑。 「行。」她說。 雲峰君把碗筷端到廚房。 父親跟了進來。 「我幫你。」他說。 雲峰君愣了一下。 「爸,不用,我自己行。」 雲中生搖搖頭。 「我幫你。」 他站到水池邊拿起水壺。 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衝水。 一時誰也沒說話。 只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半晌雲中生忽然開口。 「峰君,我後天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照顧你媽和妹妹。」 雲峰君愣了一下。 「嗯,我會的。」他說。 雲中生點點頭。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別太累。」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跟大人說。」 雲峰君點點頭。 「嗯,我知道。」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只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半晌雲中生又開口。 「峰君,這一個禮拜我挺高興的。」 雲峰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父親也說過這句話。 他轉過頭看著父親。 父親低著頭衝水沒看他。 可那聲音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是不捨,也是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雲峰君看著父親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開口。 「爸,我也挺高興的。」 雲中生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雲峰君一眼。 然後他笑了笑。 「嗯。」他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把碗洗完。 九 晚上雲峰君回到屋裡關上門。 他坐在床邊喚出界面。 淡金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六百八十八。 他愣了一下。 六百八十八?他記得下午是六百七十八,那這十功德是哪兒來的? 他想了想。 也許是他用那支香化解了那場爭執。 也許是他陪父親洗碗。 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那個六百八十八一時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人物界面。 體力:六十六。 心神:七十七。 慧根:五十。 功德:六百八十八。 幸運:三。 雲峰君愣了一下。 心神從七十六漲到了七十七。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那支一念清淨香。 想起阿力和小毛不吵了。 想起顧晨也擦窗戶了。 想起父親說這一個禮拜我挺高興的。 他想也許就是因為這些。 所以心神漲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他試著觀想那盞燈。 這一次他閉著眼睛心裡比往常都要靜。 那一點光亮在心口,不搖不晃。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想起那支香燃起的時候那淡淡的煙。 想起那香味散開的時候教室裡的氣氛鬆了。 想起阿力和小毛最後說算了。 他想也許這就是那支香的意思。 不是讓人忘了為什麼吵。 是讓人那一點繃著的執著鬆了。 鬆了就能好好說話了。 他想起顧晨。 顧晨心裡也有那一點繃著的東西。 可那一點太深了。 不是一支香能鬆的。 得等。 得等顧晨自己願意鬆。 雲峰君想著心裡那一點光又亮了一下。 他想起父親後天就要走了。 想起父親給他的那串佛珠。 想起父親說保平安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串佛珠。 那木質的觸感溫潤的,被父親的手摩挲過的。 他捏在手裡一時沒說話。 他想父親在工地那麼遠。 可那一點念想是近的。 那串佛珠就是那一點念想。 他把佛珠戴在手腕上。 那木質的觸感貼在皮膚上溫溫的。 他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不算沉。 夢裡他好像又看見了那盞燈。 那燈在一片黑暗裡亮著。 可這一次燈的旁邊多了一串佛珠。 那佛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雲峰君看著那串佛珠忽然笑了。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有些東西隔得再遠也斷不了。 有些念想不說也在。 就像那盞燈。 就那麼亮著。 不搖不晃。 (第二十九章 完)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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