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Snow Project
24 August 2023一些評論者認為，所謂的「混合免疫」（來自疫苗與感染的結合）能保護人們不受新冠病毒與長新冠影響。照他們的說法，薩爾瓦多・馬特拉（Salvatore Mattera）做的一切都沒錯。但他後來才痛苦地發現，真正能防範新冠與長新冠的，是多層次的防疫措施。
這篇報導的訪談對象是住在加州的年輕專業人士薩爾瓦多・馬特拉。他在第三次感染新冠病毒後，確診為長新冠患者。
薩爾瓦多原本是個事業有成、活力充沛的三十出頭上班族。
「在得長新冠之前，我每週運動五到六天，甚至還請了一位很貴的私人教練。我總是充滿活力，在生活各方面表現都很出色。舉例來說：在我第二次感染新冠前幾週，我還去參加了火人祭（Burning Man）。我每天會起床，騎車穿越沙漠幾英里，在華氏120度（約攝氏49度）的高溫下跳舞，晚上睡帳篷、只睡四小時，隔天又重複同樣的行程一整週。我覺得沒什麼，一點問題都沒有。雖然我知道這不是健康的習慣，我每天還是會喝四、五杯咖啡或能量飲料，一週幾晚也會喝兩到五杯酒。這樣的消費對我這個年紀的男性來說算是普通，但現在最明顯的改變是，長新冠讓我對酒精和咖啡因完全無法耐受。」
薩爾瓦多從疫情初期就謹慎看待新冠病毒，也遵照公共衛生指引，包括接種疫苗的建議。
「我在2021年5月接種了兩劑輝瑞疫苗。當時我以為自己已經有免疫力，就正常生活，結果在2021年9月第一次感染。我知道自己有接觸史，然後失去了嗅覺和味覺。那次大概只生病一天，早早就去睡，也沒請病假，隔天繼續遠端上班，幾天後就恢復正常。2022年3月我打了第三劑輝瑞，2022年9月第二次感染，2023年1月第三次感染。」
起初，薩爾瓦多對後兩次感染並不擔心。
「我第二、三次感染都是用Cue家用快篩測出的，症狀比第一次還輕，可能是因為我有吃Paxlovid抗病毒藥。第二次感染後一週，我開始出現心悸，但當時還沒有和長新冠聯想在一起。第三次感染後，我開始出現越來越多長新冠的症狀，最終被診斷為長新冠。」
回頭看，薩爾瓦多從第一次感染後就持續出現某些症狀，後續每次感染都新增新症狀。
「我從第一次感染就知道自己可能是長新冠，因為嗅覺和味覺一直沒有恢復，但那時不以為意，因為對生活影響不大。是第三次感染讓我真正變成長新冠患者。從那以後，我有間歇性胸痛、心悸、各種神經系統問題（臉部麻木、腳底刺麻）、關節痛、焦慮、視覺模糊、疲勞，對酒精和咖啡因完全不能耐受。我經常一週好、一週壞，壞的那週會比較痛苦，但情況慢慢在改善。有些症狀已經消失，但也會有新的症狀冒出來（例如神經系統症狀是第三次感染後3到4個月才出現）。雖然我還能工作、照顧女兒，但這一年是我人生最難熬的一年。以前週末我還會去玩，現在過去8個月幾乎都是躺在沙發上休息。我原本安排了兩次度假，最後都因為身體太差取消了。我跟太太原本也想再生一個小孩，現在因為我的健康情況被迫延後。即使我最後能完全康復，我已經看過太多復發的案例，所以我很怕自己永遠不會完全好起來。正因如此，我們可能不會再生孩子了。」
當著名醫師鮑伯・瓦克特（Dr. Bob Wachter）在社群平台發文說疫苗加強劑或感染可以預防長新冠時，薩爾瓦多寫信要求他刪文。
瓦克特當時在 X（原推特）上說：「加強劑或感染會在一年內保護你不會重症或得長新冠。」
薩爾瓦多回應他說：「光是看到這種說法，就讓我感到極大痛苦，因為有人可能真的相信你，結果也跟我一樣。希望你能理解，未來如果有人因你的建議得了長新冠，他們是有理由認為你要負責的。」
我們詢問薩爾瓦多，醫療體系如何回應他的長新冠狀況。
「大部分醫師相信我說的，但沒有人提供實質治療。舉例來說，我在UCSF的心臟科醫師，最後竟然叫我去試試CBD油，還祝我早日康復。CBD好像有一點點幫助，但顯然沒讓我好轉。我去看急診，因為臉突然麻掉，醫師很有同理心，但說我這種人現在就是個「活生生的科學實驗」，沒人知道該怎麼幫忙。家庭醫師就參差不齊了。有次我帶著寫滿症狀的資料去看新的家庭醫師，他完全沒看，還說唯一可能的原因是我得了HIV，我根本沒有相關風險。還有一次我身體狀況很差，去看急診，醫師知道我得過三次新冠後，竟然暗示是我自己的錯，還叫我不要再確診新冠，好像我可以揮舞魔法棒來預防它一樣。」
薩爾瓦多並不是唯一經歷長新冠的人，他只是希望更多人能正視這個風險。
「我的朋友和家人一直都非常支持我，可能是因為他們有些人也有長新冠，或曾經有過後來康復。我不覺得我的經歷有改變別人的行為，除了我太太，因為我，她現在都會很認真戴口罩。當我談到長新冠時，原本就很小心防疫的人會覺得這更證實他們的選擇；而原本不在意的人，反而露出一種無力的冷漠態度。長新冠不是什麼罕見的病。很多人即使過去確診過有抗體、即使年輕健康、即使打過疫苗或沒打疫苗，仍然可能會得長新冠。」
對那些不在意長新冠風險的人，薩爾瓦多有話想說：
「你可能不會因為感染新冠而得長新冠，但非常有可能會。避免長新冠的唯一的方法就是避免感染新冠。疫苗和Paxlovid或許有幫助，但不是萬靈丹。如果你罹患了長新冠，症狀可能比較輕微，但也可能非常嚴重，以至於徹底毀掉你的生活。醫生將無法幫助你——目前還沒有治癒方法，甚至沒有核准的治療方法。」
薩爾瓦多也擔心政府沒有正視長新冠的風險。
「那些輕描淡寫甚至忽略長新冠風險的政府官員，必須為數百萬人的痛苦負責。即使對此沒有辦法，至少告訴人民真相，讓大家自己決定要承擔多少風險。請誠實地對待大眾，不要再淡化長新冠了。」
他也憂心長新冠對整體社會與經濟造成的系統性風險。
「長新冠是目前美國面臨的最大、最被低估的風險。根據最新研究，未來幾年內，可能有三分之一的美國人會受到長新冠影響。很多人可能病到無法工作，這對經濟是重大打擊，也可能已經反映在勞動力短缺的情況中。隨著患者增加，醫療和殘疾照護系統也將面臨巨大壓力。長新冠應該被當成跟最初疫情爆發一樣嚴肅的威脅來處理。」
薩爾瓦多的謹慎，其實符合世界各地一些公共衛生機構的最新建議：預防長新冠的唯一方法就是避免感染新冠，而任何人都有可能罹患長新冠。你可以查看這份國際建議摘要，裡面列出哪些政府和機構推薦「疫苗+物理防護策略」（包括口罩與通風），以降低感染新冠後出現長期併發症的風險。像瓦克特醫師這樣的知名人物，應該特別小心不要發表與官方建議相悖的說法。正如薩爾瓦多所說，如果有人因為相信這些話而受害，他們有充分理由感到被誤導。薩爾瓦多做了所有該做的事，包括接種疫苗，卻仍因為政府與媒體沒把風險講清楚、講明白，而走上漫長的復原之路。
我們感謝薩爾瓦多願意分享他的經歷，也祝他早日康復。你可以在 Twitter 或 Substack 上關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