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自己拉的屎擦到半夜，需要抒發一下。
會計系進入事務所，總會有一點美好幻想
這是一個講求專業與制度的地方
事情多、加班多，都可以理解
畢竟是在做審計，本來就應該嚴謹
但待了一段時間之後，開始發現一件事
有些東西從來不寫在制度裡
卻比制度更真實
在中部，很多客戶是傳產，公費不高
應該大家普遍都認同的
但後面的邏輯，很少有人講清楚
公費不高，但程序不能少
毛利要顧，所以工時不能誠實
於是整個系統，慢慢形成一種默契
工作照做、程序照跑、底稿照補
但工時——選擇性呈現
實際加班到凌晨，是常態
系統裡每天只報兩小時，也是常態
不是因為事情只做兩小時
而是因為再多，margin 會不好看
所以事務所裡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主管們都在談效率，喊margin margin
但沒有人在談
這些事情本來需要多少時間
今年，我們事務所有一個新的政策
底稿全面統一
聽起來很好——制度化、品質一致、降低風險
但執行起來
就是所有人，多了一層工作
以前拿到資料，驗證完整性，可以直接開始查核
現在驗證完完整性
還要把資料變成「可以被查核的樣子」
欄位重排、格式重做、名稱統一
做到長得像所內模板，才算準備完成
這不是在審計，這在做資料重製
而且不分大小案件
甚至未來不承接的，也一樣全部重來
這些時間沒有消失，只是沒有被承認
然後，在大家都變慢之後
上面會問：
「為什麼進度落後？」
真的會很想反問一句
路是你們自己挖爛的，現在是在催誰開快一點：）
還有一種語言，在這個環境裡特別常見：
「這很難嗎？難在哪？」
這句話最厲害的地方在於
它可以在一秒鐘內
把一個需要時間理解的問題
變成一個只剩「你不夠好」的問題
你在釐清邏輯、查資料、試著把事情做好
對方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把整個過程歸零
不是事情複雜
是你不夠行
久了之後，人會開始內化這件事
卡住，不是因為事情難
是因為自己不夠好
再來，是壓力怎麼傳下來的
在某些案子裡，其實有一條很完整的生態鏈
經理產生壓力，組長負責轉發，然後下面負責承受
中間幾乎沒有轉換、沒有整理、沒有消化
最常見的畫面就是
經理在上面問進度、丟要求、講要補什麼
組長看完之後，動作很單純
截圖、轉傳
然後就會看到訊息跳出來
「經理說這個要補」
「這個今天要給他」
「他在問這個」
沒有背景，沒有脈絡，沒有優先順序
只有一種隱形的訊號
「這些 你都要做」
於是你就開始補、開始改、開始追
一邊做，一邊猜現在到底在幹嘛
有時候做到一半，會突然停下來想
我現在做的，是因為它重要
還是只是因為它剛好被轉下來
然後熟悉的循環就會開始
方向不清楚時，被問：「這不是基本嗎？」
照自己理解做，結果不對，被問：「為什麼不先問？」
問了，被覺得依賴；不問，被認為判斷錯
最後你會發現一件事
不管你怎麼做，
結論都會收斂到同一個地方
問題在你
至於問題到底在哪裡產生的，好像沒那麼重要
因為在這裡，問題不一定在下面解決
但責任一定在下面結束
到最後你會慢慢學會一件事
不是把事情做好
而是學會在混亂裡猜對方向
不是因為你真的知道在幹嘛
而是因為你開始習慣
被丟什麼，就先做什麼
所以有時候會覺得
這裡不是在分工，是在分擔誰比較能扛
你不是在被指導，你是在被轉發
主管其實也不一定是壞人
只是有時候，我遇到的比較像是...
壞掉的變壓器。
不是完全沒有作用，但壓力照樣傳下來
卻很難真的感受到被消化或被承接
嗯…我很抱歉🙂我認真沒感受到
待了一段時間之後，開始看懂一件事
事務所很會談「專業」
但更擅長的，是把成本轉移
那些沒有報出來的工時
那些其實需要教學卻被當成理所當然的部分
那些被一句話壓掉的困惑與壓力
全部都存在，只是沒有被記錄
所以你會看到一個很完整的系統：
公費不高，但品質不能降
程序很多，但工時不能高
制度一直加，但時間沒有增加
事情做不完，是你效率問題
做不好，是你能力問題
撐不住，是你抗壓性問題
一切都可以被解釋
而且邏輯都「看起來合理」
但如果把這些包裝拿掉
其實只剩一句話
有人在要求成果，但沒有人願意承擔那個成果真正的成本
最後才會發現，
這個行業最厲害的能力，不是查帳，也不是分析
而是...把不合理，做成日常
讓加班變成責任感
讓吞工時變成默契
讓混亂變成歷練
讓懷疑自己，變成進步的必經過程
如果你還在裡面
可能會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那不是你不夠好
只是你開始看懂了而已
但如果真的要說，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離開...
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不是工作
是人
不是上下級，也不是誰帶誰
而是那種很微妙的存在
一群在同一個時間點，還亮著燈的人
大家各做各的案子
可能不是同一個 team
甚至平常也不一定熟
但到了某個時間
會默默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群組、同一個時段
有時候是一句很廢的抱怨
有時候是一句「你還沒走喔」
有時候甚至什麼都沒有
只是看到那個綠點還亮著
但就是這些很小的東西
把很多原本撐不下去的時刻，撐過去了
也不是沒有遇到好主管、好組長
平常相處都很好
好聊天、也願意分享
甚至會幫忙擋一些事情
只是很現實的是，一旦回到工作裡，角色還是角色
時間壓力在、進度在、責任在
那些原本很好的人
也會被推回「要交代結果」的那一邊
你知道他人很好，但在工作的當下
你還是得自己扛起來
但說到底
也不是全部都是別人的問題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實也有問題
自己負責的底稿沒做完
還在想著幫別人分攤，急著至少讓案件先有個完成度
結果回頭看，
自己的底稿……嗯...是一坨屎
然後我，大概就是那台讓它更像阿拉蕾便便的加工機：）
反正今年我碰到的案件
都變的跟屎一樣...
然後現在，就在這裡
擦得很痛苦....
雖然大多數的人都說不是我的問題
但...我還是有良知的自知之明...要是我能力再好一點
不替別人擔心很多事，專注在自己的底稿，或許不會這麼慘？不知道反正已經過去🙃
但我非常非常敬佩下來接屎的各經理🥹
抒發到這裡...還是在想要不要離職
但又會想..
好像也還沒學到什麼
真的離了，不會後悔嗎？
唉...
然後新的一年
大概還是會繼續循環...
謝謝大家花時間看到這裡，希望大家
工時都實報，案件都不破，同事都不雷拜託...
（如果不行的話....至少...下班時間可以準時一點T^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