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炎拳:意義的廢墟

看完第三遍《炎拳》了,藤本樹在這篇漫畫裡展現出驚人的想像力,但某些脈絡仍是有跡可循的。 首先是卡牌遊戲屬性御三家:水火木,在這篇漫畫裡用這三種元素建構出完整的世界觀。冰天雪地的殘酷環境、沐浴火焰的救世主,還有象徵全新時代、萬物復甦的神木。除了這些並列的景象外,藤本樹還善用二元對立,像萬花筒鏡片互相映射,創造出《炎拳》中森羅萬象的景色,包括但不限於: 主角的名字意思是火的神祇,和傳說中冰封萬物的冰之魔女; 配角薩恩名字的意思是太陽,露娜則是月亮; 男主角施展能力的標準手勢是握拳,反派鐸馬施展能力的標準手勢是開掌; 除上述元素之外,劇中也有許多鏡像一樣相似又顛倒的橋段,譬如: 在這本漫畫裡,被燒焦的人類在死前的遺言常常是「活下去」,而「去死」這類話語通常都是皮肉完好的一般人對自己的詰問; 托嘉塔跟猶妲都曾擁抱沐浴火焰的艾格尼來終結事件。並且兩個人都將為何要活著的問題拋還給艾格尼,但前者只使他陷入更深的迷惘,後者則給予他全新的開頭; 艾格尼為失去記憶的猶妲賦予了新名字「露娜」,涅妮特為失去記憶的艾格尼賦予了新名字「薩恩」。 諸如此類。下面再挑幾個意象來簡單分析一下: 1. 握拳 在《炎拳》中,拳頭可以說是貫穿整部漫畫的重要手勢,可以把它看成握緊執念的象徵。它除了表現艾格尼的痛苦跟復仇意志外,「拋捨不下的約定」也是重要內涵。名場面「成為炎拳吧」露娜握拳並非只是叫艾格尼去揍人,而是有「只要碰過拳後,就不可以忘記約定」的承諾。可以說,只要是握拳的場面,幾乎都有強烈的執念正在束縛艾格尼。露娜讓艾格尼活下去時碰拳了,猶妲希望艾格尼持續扮演哥哥的角色時也碰拳了。他在兩次變成「炎拳」時,也都先回憶起了跟人碰拳約定的場景。 2. 鐸馬的火焰 與握拳這個概念相伴的,大約就是艾格尼身上的火焰,它簡明扼要地象徵了背負傷痛。並且該火焰與他的心靈支柱「妹妹」的消失,是具有密切關係的。在露娜被殺死後,艾格尼第一次披上了不滅的火焰;而在猶妲假扮露娜的期間,艾格尼恢復了普通人的樣貌。及至猶妲被擄走以後,艾格尼又重新披上了火焰繼續殺戮。左臉是否被火焰覆蓋,也是評斷艾格尼是否具有人性的指標。 3. 壁爐 在酷寒的世界中,壁爐有避風港的意涵。在場景裡出現燃燒中的壁爐,代表此刻角色的內心是平和溫暖的。有一幕是泰娜要求艾格尼殺死炎拳後,畫面帶到了熄滅的壁爐,就是這個象徵的反向應用。 4. 第三者的眼睛 這個意象說起來模糊,其實常常出現。前期托嘉塔的攝影機,就是第三者的眼睛;圍觀艾格尼施展神蹟的諸信眾,也是第三者的眼睛。當這個意象在場時,所有情境都是不可靠、曖昧不明的。藤本樹在此還提到一個與之關聯的名詞「演技」,都在說明凝視的權利關係——當角色被人凝視時,就是任人解讀、充滿虛偽與不確定性的。 5. 電影 因為藤本樹本人鍾愛電影的緣故,《炎拳》中電影幾乎是理想世界的象徵。托嘉塔嘗試把艾格尼塑造成主角、將艾格尼塞進典型復仇者的框架裡;死後世界是電影院、大家都會一直觀賞好看的電影;還有鐸馬等貝亨德魯閣民眾信奉的神蹟,也是電影。 —— 說了這麼多表面的東西,最後我想談談《炎拳》的母題——人該怎麼在虛偽的世界中活下去。你可以看到藤本樹在本作中致力於翻轉真偽的屬性。托嘉塔之所以有魅力,我認為是源於他的樂子人氣質——他總是能在這本漫畫中切割出「戲裡」「戲外」兩個空間,在這點上,他跟漫畫的觀眾是無比接近的。 C級大爛片可以成為人們深信不疑的事實,而艾格尼的生命經歷卻被扁平化、塞進了典型復仇者的角色中。這類翻轉幾乎無處不在,而這也是導致很多人認為《炎拳》充滿超展開的原因——因為藤本樹建立了很多概念又重新推倒,創造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幻想世界。 然而在這片意義的廢墟中,最浪漫的還屬謊言中依然能誕生真正的感情。就算到了故事結尾,整個世界被解構得一點意義都不剩了,男女主依然找到了彼此,在對方身邊安然睡去,光是這點就讓人感到安慰。 《炎拳》是少數能讓我有這麼多感觸的日本漫畫,它給了我很多浮想聯翩的美好時光。雖然這個業界充滿了速食食品,但感謝我們還有藤本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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