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上的100%天菜男孩 II

前情提要
稍嫌擁擠的小吃店,一碗熱噗噗的海鮮粥。 少了之前在公車上略顯疲累的倦容,現在從我眼裡反射出來的他,應該只會是一臉的英俊。沒有變的咖啡色棉質大衣,這次搭配著牛仔藍的圓領襯衫,少了點書卷氣,倒是多了點文藝感。而髮型更不用多說,他一樣梳得有條有理。如果接收外界訊息的細胞裡面藏有評分器的話,那現在這個公車男孩大概早就把我腦裡所有的評分器都燒壞了。更遑論,他現在正對我打著招呼。 「既然很好聽,那我可以聽聽看嗎?」像在甩著童玩的竹蟬一樣,公車男孩轉起了我右邊的耳機,看向這裡。 我把湯匙放回碗裡,失去支撐的湯匙因而下沉,裡面盛著的那一口稀飯也化進粥裡。我跟著稀飯化去的思緒似乎正試圖釐清現在的狀況。 但喉嚨卻擅自搶先發了聲:「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點點頭。 其實因為這首歌的主聲道比較集中在右邊,剩下左邊耳機的我,由於天菜的大駕光臨,也無暇注意現在到底播到了什麼歌。他把兩手靠上木桌,頭稍微右傾的戴上耳機,時而點點頭,偶爾又不明所以的露出微笑。 「想溜走,溜到沒有紛擾的角落…」隱隱約約從副聲道傳來細碎的歌詞。 雖然有點擔心,但比起多花一秒去看手機現在在播什麼,此時此刻的我更想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的端詳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白皙,他怎麼笑都令人目眩神迷,誇張點說,就像顆小太陽吧。我很肯定我又露出了那次在公車上的那個癡迷表情,不過看著專心在音樂的他,我也不怎麼擔心會被看到。 然而不用等我癡迷得太久,他忽然睜大眼睛,左手托著下巴,恍然大悟般的大大點了幾個頭,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七大海洋七彩的夢幻樂園,狂風暴雨也不能輕易改變…」副聲道聲嘶力竭的吶喊著副歌的歌詞,我想現在正聽著主聲道的他耳裡,只會是更不惶多讓的情景。 「還是我聽就好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那裡奪回耳機塞進後背包。 我應該多花一秒去看手機在播什麼,而不是端詳他。 他笑了笑,好像在等我的尷尬消退般,什麼也沒說的過了一陣子。 我們聊起他就讀位於公館的大學,而家裡住在木柵這附近。更聊到了那天他帶著相機去了哪裡,他那顆不小心摔到的萬元鏡頭,還有下雨下個不停的木柵到底有多難拍。他說攝影對於他而言,是個很重要的嗜好。不太喜歡運動跟人群的他,如果沒有什麼事就只會待在家裡,不拘著做什麼。看書也好,做個手工藝品也好,只要有事可以做,就可以在家裡待上一整天。 直到有一次他收到來自他父親送的相機,他才鼓起勇氣,在必要之外踏出家門。我聽著他說,邊配著我的稀飯,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家常,除了那首被聽到會讓人想把頭撲進海鮮粥裡遮羞的歌之外,我們沒有什麼尷尬的互動。 彷彿是認識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 「弟弟啊!可以幫你們收碗嗎?」我對老闆點頭示意。 老闆俐落的收下那個赭紅色的粥碗,簡單的用抹布擦過桌子。我套上那件也是沒有變的飛行外套,單肩甩起背包,準備要起身。 「老闆可以來一碗廣東粥嗎?」他舉手衝著廚房大喊。而裏頭傳來的爽朗聲音也以毫不馬虎的音量回道:「好!弟弟很有精神哦,哈哈,老闆馬上送過去!」 「我想說,等你吃完再點,就可以再多聊一下!」俏皮的比出勝利手勢,他動動V字兩端的手指。我笑著,又坐回那個跟我的臉一樣,紅得發燙的塑膠圓椅。 稍顯寬敞的小吃店,一碗熱噗噗的廣東粥。 「所以!」我們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在廣東粥剛抵達目的地時,說了同一個詞。 雖然我們只對望了不過幾秒鐘,但卻像是過了好幾分鐘那麼久。時間彷彿因為這個凝視,暫時多借給了我們幾分鐘,就那麼幾分鐘。我率先發難:「你先說?」 「所以剛才那首歌是什麼的歌啊…?」我倒抽了一口氣,他笑著改口道:「開玩笑的啦,我是想問你,所以你為什麼要點海鮮粥?」我的腦海裡奔騰了無數個答案浮上來。我想也許可以比喻成對一群飢餓的鯉魚投食時,那種爭先恐後浮上搶食的模樣。說起來也只是為了想隱瞞實話而已,平常不怎麼靈光的腦袋竟然一口氣丟出了這麼多個可以說的理由給我。 「就說你想說的。」公車男孩的眼裡帶著懇切。 「因為吃稀飯可以吃比較久,所以等到你的機率應該會比較高吧!」我低下頭。 愣住了許久,大概沒想到我會真的說出實話的他,拿著湯匙的手輕輕的、有節奏的敲擊著粥碗的碗壁,我靜靜的聽著聲響,不敢抬頭,直到啜泣聲傳來。 公車男孩左手輕掩著臉,紅著眼眶流著鼻水,小小聲的抽著鼻子。因為啜泣而抽動的身體帶動著湯匙有規律的敲著粥碗,我著急的說:「你也太誇張了吧?還是我說了什麼嗎?」他搖搖手,示意他沒什麼事。我起身走到我右後方的壁掛式面紙盒抽了幾張衛生紙交給他。 「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等很久了?」我搖搖頭。 他接過我給的衛生紙,對折之後蓋上他的眼睛,接著說:「其實你在吃飯的時候我經過好幾次,可是我不知道你只是單純的在這裡吃飯,還是真的有等我的意思,我怕我誤會!」我呆坐在他的對面,只能像搗蒜般的點頭。 「我好幾次都想走進來跟你聊聊,但是我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麼好?要用什麼表情好?連今天這樣跟你搭話也是我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才終於敢做的好嗎?到底有誰會覺得在公車上遇到的一個路人會在站牌旁的小吃店裡等你啦!為什麼要選小吃店來等我啦!這樣誰敢進來?」他拿下蓋在眼睛上的衛生紙,擦著眼角滑出來的幾顆水珠,好氣又好笑的說著。所幸,小吃店的老闆很識相的待在廚房裡沒有跑出來查看。 「那可以換我問你問題嗎?」我壓抑著內心裡的小鹿們。還好,牠們還在柵欄裡。他擤了擤鼻涕,點頭示意我問。 「所以…你這算是在告白嗎?」我故作鎮定的問道。 「並不是怎麼漂亮的女孩,也沒穿什麼別致的衣服,頭髮後面,甚至還殘留著睡覺壓扁痕跡,年齡很可能已經接近三十了。可是從五十公尺外,我已經非常肯定,她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從第一眼望見她的影子的瞬間開始,我的心胸立刻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嘴巴像沙漠一樣火辣辣地乾渴。」—(村上春樹著,賴明珠譯《遇上100%的女孩》) 村上春樹筆下那個100%的女孩或許是如此,但此時此刻坐在我眼前這個塑膠椅上的100%天菜男孩,可就不只這樣了。 「才沒有。」他破涕為笑。 ----------- 伽馬射線 在此附上接下來的片段。 III
IV
V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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