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 項圈、繩索與狗
在BDSM的圈子,「物件」背後所具有的意義在調教過程中尤其重要。
項圈的意義猶如一般生活中的戒指,而牽引著對方的繩索則如同紅線。然而在所謂的主奴關係裡,由於沒有法律上的效用,僅憑互相確認而建立的羈絆,浪漫而易散。
但將主奴關係堪比婚姻關係,甚而願意捨棄與他人建立法律意義關係的人,在圈子裡亦不是沒有。
有人本就偏愛把自我交予他人,有的則喜愛多佔有他人一些。項圈象徵著彼此的從屬地位,使它作為被束縛、約束甚至是作為一種約定而存在,牽繩則是一段交由所愛或所信之人的橋樑,無論給予的自由多寡,在內收與外放之間,依然聯繫著主奴雙邊。
記得初次參加圈內活動,主題即是對精神上主奴(Ds)的交流。那時與一位被我在文章提過幾次的女性建立關係,好像曾討論要不要找圈內人士訂製項圈過的,後來有給她過嗎?好像,也並沒有。
倒是在那回初次活動時,聽前輩提到另一位圈內主人與奴結束關係時,選擇將項圈切成兩段,分給彼此作為紀念,也作為確定無法重修舊好的象徵。
不知為何,這種分別的方式給我感覺既美又悲痛,於是一直記到此刻。
偶爾,也聽過由於他人的不解,而想要把某人的項圈解開而不得的事情。
我想起電影《沉默的羔羊》中,克麗絲童年時曾聽見孩子般的尖叫,跑去聲音的來源卻發現是一群要被宰殺的羔羊,牠們正發出無助的嚎叫。
克麗絲想把牠們給放走,於是便將柵欄的門給打開,可這些羔羊們面對自由,卻只是困惑地站在原處,不肯離開。
圈內諸事背後涉及的部分繁雜,有時外人或當事人也很難清楚。想讓人面對全然的自我,失去被他人隸屬的狀態,還得看他人願意與否再說。
我有與克麗絲類似的事情。國小的時候,住家附近的小男孩對生命還沒有實質概念,有一條小狗被他們拴在某間屋外,有時他們便拿石頭砸牠,我好像從沒看到牠被餵過。
我的性格本就不剛強,那時更是相當怯弱,根本不敢插手這事。有天夜裡,忘卻什麼理由(或其實理由已經不用再說了)經過那間屋子,小狗聽見靠近的聲音本能地發抖哀鳴,我對牠來說是徹底的陌生人,於是牠掙扎著在咬那條綁住牠的繩子,那時牠無力地猛咬繩索的動作我至今都沒能忘懷。
我不顧被牠咬的風險,手伸了過去從後頸抓住牠的項圈,在慌亂之中把項圈給解開了。
自那以後我便沒看過牠,也沒認真去找,我相信若牠選擇離開的話,無論到哪裡都好。
如果牠不願意離開,那麼哪個自由都不是牠所樂意的吧。
主人雖然牽著奴隸或寵物,可當對方要跑的時候,項圈也無意義了。我不是要說主人的權力是奴賦予的這種話,而是如果奴要拿回自我,再多的牽制又有什麼用處?
項圈與繩索固然是實物,卻只有彼此相信之際才能存在,繩子縱然紮實,也不過是千絲交錯;在奴的猶豫、焦慮、逃避裡,在主人的懷疑、指責、控制中,誰的不安被激起,誰的激情被撲滅,主奴關係畢竟還是經不起一扯再扯的。
然後某一天,奴發現一直圈住頸子的項圈,其實從來沒有被真正鎖上;於是終於可以挺起腰身,站了起來,推開一旦信仰喪失便立刻解鎖的籠門,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所以,作為主人,我發現自己唯一能做的其實無非就是放手。是的,當然還是心有不甘,但在這之餘,畢竟還是於心有愧的吧?
讓每個人都還能留有反省以及追尋心靈淨土的一點餘力,一些秘密和勒索,還是不說、不做為好,關於「為什麼」之類的疑問,衡量著話語的分寸以後,還是別問或細探了。
就默默把項圈剪成兩段,對方收與不收也不這麼重要。關係錯位了,但未必是彼此錯付了,主奴如果真誠,總還有點東西留著,那麼就用這些情分來恭喜對方獲得不必有你的自由,高興對方終究還是長大了一點,稍稍做一些對方不一定需要知情的寬慰。
同時用這樣的祝福,來填補你或者對方,或許有,或許沒有的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