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的魔術師書評
文字本身就是源源不絕的魔法;
第一次接觸《天橋上的魔術師》是在國中時期,當時熱愛閱讀的我在逛書店時偶然發現這本書,上頭的斑馬封面馬上吸引了我的目光,就這樣因緣際會地轉動了我進入魔術時間的鑰匙。
本書是由中華商場為背景,透過幾個孩子第一人稱的視角描寫他們在此的生活,以及遇到魔術師後,人生所產生微妙卻巨大的變化。
從第一篇故事開始,作者就描寫了魔術師這個人的形象:「穿著翻領夾克、灰長褲,套著中間沒有拉鍊、也沒綁上鞋帶的散兵鞋、一雙分得很開,好像可以看到不同地方似的、蜥蜴一樣的眼睛。」第一篇故事的亮點,除了魔術師的那雙眼睛外,我想就是小黑人魔術了吧。會跳舞、會轉圈圈的小黑人,對小不點來說,是個非常奇妙且充滿好奇的存在。幾度想要從魔術師口中得知小黑人魔法的奧秘,甚至只是單純的想要擁有小黑人,卻往往被魔術師拒絕,畢竟把蝴蝶變成標本,並不等於擁有蝴蝶。此篇故事的最後,魔術師將自己的眼睛挖出來交給小不點,並說:「我跟你很投緣,我把這東西送給你,你可以自己決定怎麼用它。」看到這裡並不太懂,之後多讀了幾次,發現後來魔術師常常提到自己只是改變了人們看出去的視野,將他想要展示給我們看的東西呈現出來,但其實事物的本質並沒有改變。這讓我想到讀過的另一句話:「想把你的眼睛挖出來裝在自己的眼睛上,看看你看出去的世界是甚麼樣。」就像《流光似水》中,阿卡把商場的一切熱鬧喧囂都召喚回來,仔細地刻畫著。
在《九十九樓》中,出現了本書的第一次死亡。自殺的馬克來到第九十九樓,發現其實跟一樓並沒有甚麼不一樣。因失去至親而自殺的佩佩、殉情的情侶、失去貓咪抑鬱而終的唐先生,他們的死,究竟意味著甚麼? 所謂的死亡究竟是一種解脫、一種結束、亦或其實是另一種開始?
書中有一段話讓我印象非常深刻:「這世界有太多用鑰匙打不開的東西。不過我一直相信,一把鑰匙被打出來後,也許總有一天會找到它應該開啟的東西。」我想,誤會或心結也是如此。一把鑰匙對應一把鎖,而我們的心結就像一把鎖,需要一把能夠將它開啟的鑰匙。當鑰匙不在自己手中,無論再怎麼努力始終還是跨不過去。在這種時候,如果有個人持有這把鑰匙,也許就能將困在裡頭的我們釋放出來,讓我們豁然開朗。以前的班導師曾在我挫折沮喪時對我說:「等你邁過這個坎,或許有一天,當你遇到同樣境遇的人,你可以透過你的經歷真正幫助到他。在未來,可能有一個人需要你,就像二十年前我告訴自己以後可能會幫助到別人一樣,所以現在在這裡,告訴你這些。」老師的這一席話就是打開我心結的鑰匙。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會不會其實現在的我,手中也正握著能夠解開別人心結的鑰匙?
《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章節。穿上大象裝的烏鴉,在某種意義上其實也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在他化為大象時,總是會遇到那些在遙遠記憶裡,或是想拒絕他們再進入他生活中的人。我覺得有很多事情其實都只是換了另一種方式封存在記憶裡。你以為是解脫,其實只是在醞釀。好多以前的、現在的、醒著時根本想不起來的回憶,全都在夢中浮出記憶,逼你去回想、逼你重新做選擇。我愛過的、虧欠過的;愛過我的、少給我一個答案的,全都繼續影響我的想法,我的人生,不著痕跡。每當腦中迸出這些想法,我也會自動將它屏蔽,畢竟人生就是這樣,像台北市的紅綠燈,「只能讓一群人剛剛好過馬路,然後一切就會再次被阻斷,你得毫無猶豫的過馬路,就好像你的人生裡真的有一些事得那麼義無反顧地去完成一樣。」
書中的許多篇章都出現不同的動物,也用「光」、「死亡」、「記憶」貫穿。作者的遣詞用字沒有特別的華麗刁鑽,也沒有刻意的渲染悲傷,卻因此更真實且深植人心,甚至在結尾時不禁讓人相信真的有一匹斑馬噠噠噠的從男廁繞出來,留下無限的困惑跟想像。
無法完整的言喻《天橋上的魔術師》對我的重要性。是本從國中開始每逢下雨天必讀的書,帶點哀傷跟朦朧,化成圖片有點像下著小雨的台北。中華商場之於孩子們,就像中科大之於我:環境熟悉卻自成一體、生活規律卻不失驚喜。文字佳句也如箭矢般灼熱的穿過內心,深深烙印著。我想,是我一輩子也受用不盡,得慢慢咀嚼的好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