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語文 《不毛地帶》(上)心得|冥王星的140.25 Hz

最近精神娛樂流行的重生/穿書劇情,不知道大家會不會看?
如果會看也喜歡看的話,是喜歡哪一種重生/穿書的設定呢?
以我個人而言,比起著重復仇的劇情,有一個設定總能抓住我,那就是:
主角不正常的反覆死而復生,
而因此自覺生命機制與別人不同,
一方面也害怕這種不能休息的狀態,
原本人本性上最看重生死,
但是卻因此被迫看淡、違反本性,
主角精神因此陷入疲憊且孤絕的狀態,
由於是這種極端狀態,
最終結局當然也是渴求一種極致的救贖。
反覆死而復生,可說是無盡的輪迴;
不正常除了非一次定生死外,還指一種封閉的狀態,以遊戲來比喻,就是除非可以通往走向出口的HE選項,選擇其他的都是死亡重來的BE結局;
被迫則是一種非自願,有可能是特殊的生命機制被人利用、以穿書類型來說很可能是被系統強迫執行任務;
救贖最終目的在於靈魂能夠安息。
以占星學來說明的話,就是非常典型冥王星式的歷程。

當我決定先從圖書館架上有的書開始探索山崎豐子的作品世界,拿起《不毛地帶》看到這次作者為主角設定的課題時:
二次大戰的陸軍大本營參謀、
曾被蘇聯拘禁於西伯利亞勞改11年、
回國後在大型國際貿易公司展開第二人生。
以上3個要素,已經可以想見本作中與原罪、共業、孤絕、苦寒、淨化、重生相關的概念,彷彿聽到冥王星發出的140.25 Hz。
原本山崎豐子的作品就常見以追根究柢的方式(例如常見十分正式的法庭攻防、作者本人也都會詳盡考察與訪談相關主題的專業人士)探討環境制度下人類魔性與神性的極限,
就像本作第11章〈重新出發〉中提到的一句話:「人是適應環境的動物。」
《不毛地帶》文案所展現的,又不免令人驚訝作者的宏大企圖,
本來就擅長描寫盤根錯雜的關係中各個利害關係人衝突競合的文筆,
這一次在戰爭與貿易的題材下,更是挑戰了大國博弈的格局。
比如主角壹歧戰後作為蘇聯的俘虜,被蘇聯偵訊時,蘇方比起確認日本是否確實有侵略蘇聯的意圖,更有興趣也已經開始著手的是蒐集曾與美國交手過的日本方的資訊,
顯見冷戰即將來臨的寒意;
又比如在第16章怪鳥中,防衛廳(為防衛省前身)內局局長貝塚隨意猜忌政敵防衛廳航空幕僚監部部長川又所說的:「最近日美的防衛機密頻頻透過印尼流向蘇聯和中國,也是經由近畿商事雅加達分公司吧?」
都令人一窺國際政治局勢的複雜。

重頭戲在主角壹歧那非比尋常經歷的價值,
陸軍大本營參謀的部分,
如決定招攬而三顧茅廬壹歧的近畿商事大門董事長分析:
能利用的除了直觀容易想到的「壹歧以前當軍人時的人脈和面子」,
大門著眼地更深:
「在公司面臨轉變期之際,借助他身為參謀的作戰能力和組織能力。那是以目前的貨幣價值來計算,花費了數千萬圓國家經費培養起來的。」
(引自第12章〈春雷〉)
(OS:這個在履歷表,大概就是會填在特長的部分吧(笑))
具體來說,壹歧在陸軍大學所受的教育是這樣的:
「陸大上課沒有課本,都是由教官出課題後,各組自由考察,用論文的方式論述各自的結論和理由,然後由不同見解的各組相互討論,教官最後才說出自己的解答,在進入下一個研究課題。
經過三年這種方式的教育,可以為學生建立起獨特的信念,同時有助於培養學生的表達能力和說服能力。」
(引自第12章〈春雷〉)
這不就是臺灣教育界很想推廣的那套「外國式」著重思考、討論、研究的教育模式嗎?
除了基礎的專業概念外,這些能力的磨練正是為了在「沒有正確答案」的現實世界尋找「可行方法」與「真相」。
接著是在西伯利亞被拘禁的那11年,
儘管國際法對於戰俘有保障的規定,
但可以想見能夠遵守的國家存在的很少,
二戰期間日本對於盟軍俘虜的對待也是臭名遠播,
不過本文重點在於我覺得「西伯利亞」這塊土地本身就是給予人試煉的地方,
不論是哪一國將「西伯利亞」劃為它的領土,
都不改變這個地方酷寒氣候給生存帶來的嚴峻考驗。
在撰寫本文的時候,我還沒看過中冊和下冊,
不過在上冊的16章內容中,也出現了一個看似作者安排與壹歧對比的人物──
秋津清輝。
當他得知被拘禁在西伯利亞的父親秋津紀武,在回到東京的當晚服用氰化鉀自絕,
不知道這件事對他的震撼是在哪個層面?
父親被蘇聯帶到東京,是因為要作為蘇聯的證人出席遠東軍事審判,
對於軍人來說,這意味著要背叛自己的長官,
是在敵人的指示下,將證詞的矛頭指向祖國,
同為軍人的清輝是感受到這個嗎?
這一次被帶回東京,
是秋津紀武戰後第一次回到日本,
結果看到殘破不堪的祖國,
──作為軍人,一旦發動戰爭,就必須要勝利──
或許是因為責任感,秋津紀武選擇以死謝罪,
但這個內心的想法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
清輝能夠想到父親這樣的心情嗎?
不論如何,
因為父親自絕,
作者寫到出於「對那些白白送死的部屬感到強烈的慚愧」,
秋津清輝決定去比叡山修行,來到了以苦修著稱的無動寺谷。
在第一年「加行」,
修行「常行三昧」(一天中除吃飯、排泄外可以坐下外,其他時間不睡、不坐、不臥,一直慢慢地走)
和「常坐三昧」(一直坐著不動)。
之後,
所展開的千日回峰修行,
則是在很少的睡眠時間下,行走於山林間,
以悟得「天地之間,除了人類之外,鳥獸、石木都是尊貴的菩薩」為目的。
(詳細修行內容請見第12章〈春雷〉)
清輝的修行內容的肉體經驗,隱隱地和壹歧在西伯利亞體驗到的很像;
但是精神體驗上,
清輝是為了祈求一個開示而把自己拋入一個極端的環境,
漸漸地他的心靈豐足了起來;
而被迫投入極端情境的壹歧,
則見識到在非人性對待下,被共產主義洗腦的日本人的人心可以荒蕪的程度。
不過在西伯利亞這一段,
壹歧適合作為軍人的強韌心靈,使他是處於比較旁觀的立場,去思考民族性之類的問題(很有魯迅的風格),
但作為主角,
他的道路還在後頭。
返國後,壹岐選擇從事與國防公務員完全不同的領域的工作,來到民間私人機構,展開他的第二人生。
但因為種種安排,
這個延攬他、半年度總營業額相當於國家預算7分之1規模的近畿商事,
還是讓他必須放下隱藏自己過去、老實度日的規劃,
或許來到這個富可敵國的民間私人機構,
終究還是會和「昔日自己的命運」碰面。

一場圍繞著一千億鉅額戰鬥機採購案的商戰,
參與其中的財閥、商界、軍方、政界各顯神通,
這位剛上班因為代接電話轉達內容不清楚而被前輩責罵嫌棄、二度就業的中年大叔壹歧,
第一次展露身手就在這麼一次壓下新聞報導的舞台上亮相:
「曾經擔任大本營參謀的壹歧很清楚打仗時,報社不敢和政府作對,就去拜託舊識的久松清藏;
久松找大藏省官員,同時也是他前輩的佐橋大藏大臣商量時,剛好得知每朝新聞社正在申請國有地讓售,於是,久松不惜主動撤下已經有八成希望的全日本遺族會的申請案。
對久松清藏來說,因此對設立全日本遺族會管所產生的負面影響,則完全由近畿商事買單。」
(引自第15章〈雙翼〉)
在第二人生中,他感受到了那種違背良心的寂寥;
老同學川又空降補的命運結局,更是令他陷入痛苦的懊悔與強烈的自責。
究竟逃過成為白樺樹肥料命運的生命價值,
怎樣做才能是它正確、應有的價值呢?
下篇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