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宣布停止美元兌換黃金之後，照理說，美元該就此失去地位。 但它沒有。 原因，藏在一份被埋藏多年的協議裡。 1974 年，美國財政部官員飛到沙烏地阿拉伯，談成一筆交易。 美國提供軍事保護與武器。 沙烏地承諾兩件事： 石油出口，一律使用美元結算。 賣油賺到的美元，投入美國市場或購買美國國債。 之後，整個石油輸出國組織都跟進，這就是石油美元體系。 邏輯很簡單： ✨現代工業社會，幾乎沒有國家不需要石油。 ✨想買石油，就需要美元。 ✨產油國賺到美元，再買美國國債，美元又流回美國。 這番操作，幾乎等於給美國辦一張全球買單的無限卡。 美國回血，有兩個機構也跟著絕地復活，一個是國際貨幣基金（IMF），另一個則是世界銀行。 表面上，它們協助陷入財務危機的國家。 實際運作更像地下錢莊。 兩者總部都在華盛頓，美國擁有片面否決權。 窮國求援，要先答應一長串條件，例如貨幣貶值、緊縮銀行信貸、調高利率、加稅、削減民生補貼、縮減政府支出，甚至低價出售國營企業與天然資源。 但同樣的危機發生在美國身上，做法不同。 2008 年次貸危機、2020 年新冠疫情，美國不是給自己加稅、砍福利、賣國營產業，而是印鈔票。 這樣站在頂端，也不是沒有代價。 書中引用了古希臘傳說。 達摩克里斯，一位總愛拍國王馬屁的大臣。 有一天他又在拍國王的馬屁，說國王的權力、財富與威信都如此至高無上，沒有人不羨慕，國王就提議，跟他交換一天身分 宴席上，他坐在王位，卻發現頭頂懸著一把只用一根馬鬃吊著的利劍，立刻嚇得魂飛魄散，從座位上滾了下來，國王告訴他，統治的代價就是樹立了很多敵人，他用這把劍來提醒自己，不能有片刻鬆懈。 美元也是如此。 全世界都需要美元，匯率長年居高不下。 美國製造的商品失去價格競爭力，工廠一間間外移。 代價是貿易逆差、工業空洞化，以及找不到工作的勞工階級。 製造業沒落，掌握金融帳本的華爾街，卻前所未有的繁榮。 每當美國每次為了救經濟大量印鈔，另一個機制就會啟動。 18 世紀的法國，銀行家坎蒂隆發現，當一座新的金礦被發現，國王決定鑄造更多金幣，國王與貴族會最先拿到，這時候物價依舊，他們用舊價格買走最好的土地、豪宅和美酒。 接著，替國王和貴族服務的裁縫與工匠接著拿到金幣，物價開始上漲。 最後才是農民。可是麵包和衣服，早已翻了好幾倍。 最後大家的金幣都變多了，但最早拿到金幣的人，與最後拿到的人，手上那些金幣的價值並不相同，這就是坎蒂隆效應。 放到今天，聯準會宣布印一兆美元，這筆錢不會像下雨一樣，均勻落在每個人的口袋。 離貨幣源頭愈近，愈早享受購買力；離得愈遠，只能承受物價上漲。 最靠近源頭的，是手握資產的金融家、政商關係良好的富豪，以及在美元循環中取得順差的出口商與國家領袖。 他們趁購買力還沒被稀釋，買進精華地段的土地、房產與優質股票。 等錢輾轉流到普通勞工手上，購買力早已被稀釋。 貨幣最初的設計，是記錄人類之間平等的交換。 在這個結構裡，它愈來愈偏離這個初衷。 這套體系對美國以外的世界，顯然並不公平。 所以這幾年，中國推動一帶一路，金磚國家討論以本國貨幣結算貿易，部分中東產油國也開始接受非美元結算石油。 世界正慢慢走向多極化。 但只要信用貨幣的結構不變，分配的問題就會一直存在。 這不一定是誰刻意維持的。 是制度的誘因結構，自動把代價推向議價能力最弱的人。 我們精打細算過生活，將餘錢定期定額買 ETF，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搭這套系統的順風車，至於這趟順風車能搭多久，取決於你站在坎蒂隆效應的哪個位置。 我們大多數人其實沒有選擇的餘地。 書的最後，作為新創投資公司合夥人的作者，把答案導向數位資產，例如比特幣。 我對這個答案，抱持保留態度。 一本書把舊系統的問題攤得這麼徹底，最後端出的解法卻簡單、順理成章，就像一眼就知道兇手是誰的推理，反而讓人起疑。 信用貨幣的問題確實存在，但這不代表，答案只剩下一個。 如果貨幣的權力，終究會影響財富的分配，那麼真正重要的，不是換什麼制度，而是下一套制度裡，權力交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