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一個夜晚，我深深明白他對我所有的好，全部都是源自於兄弟間的那種喜歡，完全沒有一絲愛情的成分。他只是把我放在朋友之上的位置，不會很少，但也不會有更多。酒後吐真言，我對他會喜歡我這件事已經完全死心，然而，我知道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我會永遠走不出單戀的牢籠，我會永遠望著他的背影，沉浸在沒有未來的眷戀，我會在這場沒有結局的追逐，扮演永遠的輸家。 於是我決定刻意的，與他保持距離。 我找了個微不足道的爛理由，跟他大吵特吵，希望藉由這次的吵架，拉遠彼此的距離，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從這次的疏離，讓自己從單戀的牢籠脫身，可以去追尋自己的下一段真愛。他相當訝異於我異於常態的無理取鬧，我感覺得出來他試圖維繫這段情誼，卻被我的無理消磨完最後的耐性。 愛情電影或小說情節，總是會有一方雖深深愛著對方，卻因為種種原因刻意的和對方提分手，他們冷酷地說完違心之論，轉過身，淚水卻爬滿整個臉頰。分手原因不外乎是因為要治病、抑或是為了保護對方的安全，在我的故事裡，卻只是自私的想要讓自己脫離對他的愛戀。那種「依然深愛對方卻不得不提分開」的那種酸楚，我實實在在的感受過。 那時，正好是大考前的衝刺期，成績單和書本的重量，壓得我們都喘不過氣來。藉由這個機會，我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考上，不再整天繞著他停不下來的身影公轉。一個人的晚餐、一個人的夜讀、一個人回家，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因為少了他而變得索然無味。有時手機的一個震動，都會迫不急待地打開，看看是不是來自他的訊息，然而卻像鄭愁予的新詩，一次又一次都只是美麗的錯誤。 寒假的學測，他考的異常的糟糕，勢必得準備七月份的指考。而我的成績則足以讓我考上我心目中的學校，為了不要干擾其他要準備指考的同學，我選擇不再去學校。一方面怠惰，一方面也是為了逃離他，逃離他那令我心心念念的微笑。即便不在聯繫，到了那些我們去過的地方，那些我們一起做過的傻事都還是會一一湧上心頭，我好想立刻回到學校，回到他身邊，回到那些我們歡笑的日子，所有那些情歌的句子，那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歌詞，全部都在身上應驗，思念，是我對他唯一的註解。 鳳凰花開的季節，真正的離別也迫在眉睫，畢業典禮的那天，畢業生照例在大禮堂接受師長們最後的祝福，標誌著一個階段的結束、另一段路途的開始。他坐在我斜前方，同樣的背影、同樣的他，卻給我一種陌生的溫度，那種寒冽刺骨的疏離，已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他。我和同學互道再見，為了不那麼尷尬，我也與他擁抱道別，一樣的觸感、一樣的令人有安全感，卻少了友情的親暱、少了以往的溫度。 擁抱三秒鐘，可以是歡笑中的一瞬，猶疑時，卻恍如隔世的永恆。鬆開手，我望向他的眼睛，他眼神至今我仍難忘，那是一種深沉的哀怨，帶著欲言又止的惆悵，但我不願意去猜想他的想法，這一刻，我仍然努力掙扎，試圖逃離對他愛戀的羈絆。 禮畢，我走出校園。忽然，一雙大手環住我的肩，那是我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 「衝三小！」我很驚訝他的突然出現。 「幹嘛不等我！我剛剛等你很久耶~」他裝可愛，但我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的緊張，那種害怕被拒絕的心情。 「你又沒叫我等你！」我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 「我剛剛去買了飲料，走！陪我去讀書！」他把冰涼的多多綠貼在我臉上，開心的笑著。一切就像幾個月前，沒有絲毫改變，他就是那個他，我也還是原來那個我。 幾個月寒冷的疏離，全部溶化在多多綠的冰涼之中，陽光下，我們都笑得燦爛，他的微笑告訴我，他始終都在，不管我飛去多遠的地方，他的肩膀，永遠是我的堅強靠山。我也意識到，那些渴望逃離的情感，那些刻意掩飾的冷漠，只要他的一個動作、一句言語，就會完全土崩瓦解，他就是我會永遠追尋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問你。」他突然認真了起來，隱隱約約，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沙小？」我一貫的嘴砲，卻掩飾不了我的緊張。 「你，是不是喜歡我？」他認真的說，不帶一絲玩笑，那是一個用問句包裝的肯定句。 我停了很久，那一刻對我來說，時間是靜止的，我感受到我雙耳的灼熱、感受到雙手的顫抖，手中的多多綠似乎也在這一刻變的難以下嚥。 「對。」在這一刻，我實在不想要有更多謊言，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源自於這個簡單的答案，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以為我的出櫃過程會很痛苦緊張，但這時候的我，居然是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幹，不早說！」他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真誠地笑。好像他早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底牌，只等著莊家掀開最後的秘密，好讓他可以名正言順的收走我全部的真心。 「那，你喜歡我嗎？」這麼多年來，我終於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我記得我回答過這個問題了呢！」他搭著我的肩膀。「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樣，我喜歡你，但是兄弟的那種喜歡。」 「幹，對啦！我沒有大奶，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試圖嘴砲，卻止不住留下的淚水，晶瑩的珍珠從我臉頰滑落，然後滴在地上。 「乖啦！當我馬子，我可能很快會把你甩了，你是知道的。但當我兄弟，才可以一輩子阿！」他拍著我的肩，輕輕地說。 我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哭得驚天動地，但卻從哭泣中，我感受到我的某種情緒，似乎從哭聲中完整被釋放、被釋懷，那是一種重獲新生的救贖，我終於可以完全放下對他的執念，好好面對自己的感情。他的手溫柔的撫摸我的頭髮，輕輕柔柔，帶著溫厚的情感，撫慰著我支離破碎的真心。 「恩…對不起。」不知道多久，他在我耳畔溫柔的低語。 「幹嘛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吧！」帶著眼淚，卻為他的抱歉感到好笑，為何是他要對不起？這段沒有贏家的追逐，從來就不是他的錯。 「總覺得，不能接受你的愛戀，很慚愧。」他把我放開，直直看著我。 離開他的胸膛，我紅著眼眶卻帶著笑容，迎向他溫暖的雙眸，不用更多的解釋、不用多餘的安慰，我們相視而笑。九百多個日子，九百多個單戀的回憶，全部幻化成最美的春泥，為我們未來長久的友情，建立堅實的基礎，然後開出下一個燦爛的花季。 那天，我的單戀殞落了，但我知道，我會永遠記得。即便我開始變老、即便時間稀釋了記憶，我都會珍藏，那個校園裡，我們共同擁有故事。偶爾，我還是會想起那些單戀的歲月，偶爾，我還是會緬懷彼此交換體溫的時光，但這些偶爾，都不再帶有苦澀的情感，反而有種苦澀後的回甘，甜甜的，暖暖的。 高中畢業了，一年、兩年、三年，我們都還保持著以往的溫度，現在的我依然會偶爾跟他視訊、聊天，分享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那是一種由愛情昇華而成的親情，不似烈火般激情，卻如餘燼般輕柔而溫暖。也印證了他「不講愛情，卻能永遠」的誓言，我和他依然是兄弟，將來還要與他度過人生每一個春夏秋冬。 然後，帥氣的男孩終究遇見了，那個他願意守護的女孩，看著他們傳來的閃照，現在的我，已感覺不到心中任何酸澀，心裡百分百都是對於他們的祝福，期待他們能像童話故事一樣，牽手走到永遠。 說好了一輩子的兄弟，我們之間的故事，未完待續。 (全文完) #多多綠微糖少冰 https://www.dcard.tw/f/boy/p/224961811 --------------------------------------------------------------- 後記： 本系列最後一篇，希望大家會喜歡。 昨天PO完文以後，就跑到朋友家玩了，然後早上開起來，看到滿滿的、讓我很感動的留言。 依據過往經驗我都會一則一則慢回覆留言，謝謝你們願意看完這麼長的文章，然後提出自己的故事分享或對我的文章反饋。而有些很棒的留言我更應該獨立出來好好回復。但留言實在太多了，恕我無法一一回覆，近期內我會再打一篇後記，回應版友的提問，以及我自己對過往經驗的反思。 由於系統設定，幾乎是要看完整個長篇，才能按到文章底下的愛心、才能按下留言的按鈕，對我的文章評論反饋。所以我知道每一個愛心、每個反饋都是讀完整篇的證明、都是對我文章的肯定。謝謝600多位讀者、謝謝50多位忠實粉絲，謝謝你們聆聽我的過去、肯定我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