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湊近問我：「你讀哪間大學啊？」 我後背一涼，支支吾吾：「就……嘉義的大學……」 女生眼睛亮了起來：「中正大學嗎？那超強欸！中正資工很有名耶！」 我沉默了。 「……不是。」 她疑惑了一下：「那你讀什麼系？」 我回答道： 「歷史。」 她愣了一下。 「歷史系？」 「對。」 「所以你以後要當老師？」 我沈默了許久。 「……不是。」 「那考古？」 「也不是。」 「博物館？」 「……可以。」 她眉頭微皺。 「那你們到底在學什麼？」 我低下頭，死死盯著鞋尖。 「歷史……」 空氣突然安靜。 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你該不會每天都在背年代吧？」 我瞳孔猛然收縮。 「不是！！」 我猛地抬起頭。 「我們不是只會背年代！」 「我們要讀史料！」 「要分析政治、社會、文化！」 「還要讀一堆論文！」 女生被我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你們到底學什麼？」 我嘴唇顫抖。 「中國史……」 「臺灣史……」 「世界史……」 「政治思想……」 「民族……」 「社會……」 女生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這個系畢業到底做什麼？」 我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中正校園。 「可以當老師！」 「可以去博物館！」 「可以考研究所！」 「可以考公職！」 「可以做文化資產！」 「我們系上的人什麼都能碰！」 女生搖著頭。 「可是你不是政治系。」 「……對。」 「也不是中文系。」 「……對。」 「也不是考古系。」 「……對。」 她沉默了三秒。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讀歷史？」 我緩緩抬起頭。 「因為……」 「有些事情現在看不懂。」 「要回頭看它到底怎麼發生的。」 女生點點頭。 「喔……」 「所以你們就是研究過去的？」 我沉默。 「……對。」 她又問： 「那你最近在研究什麼？」 我眼神逐漸失去光芒。 「葛兆光。」 「……」 「張光直。」 「……」 「杜正勝。」 「…………」 女生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最後她問： 「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低下頭。 「……至少不用修資工。」 「可是要讀論文。」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