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同人文-比永遠多一天的約定

〈比永遠多一天的約定〉   二月中旬的東京,空氣裡還帶著刺骨的寒意,但社區活動中心的桌球室裡卻迴盪著清脆的聲響。   「鏘、鏘、鏘——」   橘色的桌球在球桌上快速來回。未知子今天的殺球依然凌厲,即使天氣冷,她依舊穿著那件短裙,露出的雙腿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修長。只是,她今天的腳步莫名有些浮躁,好幾次回擊都險些出界,甚至連發球都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急促。   「未知子,妳的節拍亂了。」我穩穩地將球推回她的反手拍位置,語氣平靜地指出她的失常。   「才沒有!我只是……在思考剛才那台手術的縫合角度!」她嘴硬地反駁,卻在下一秒揮了個空,橘色的桌球咕嚕嚕地滾到了角落。   我無奈地放下球拍,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未知子撿回球後,沒有繼續要求發球,而是有些不自然地走到我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只能聽見彼此微微喘息的聲音。   我正想開口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接著,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動作有些僵硬地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紙盒,猛地塞進我懷裡。   「給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死死地盯著對面的白牆,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包裝得有些笨拙的紙盒。盒子的緞帶打得並不對稱,甚至還有些歪扭,這對於一向追求完美的她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瑕疵。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小舞說……這天必須要有這個。」她清了清喉嚨,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我聽說妳不喜歡太甜的東西。那家甜點店的老闆說,純度高的可可脂最難調溫,但是……反正我絕對不會失敗的,這是我親手……咳,總之妳吃吃看就知道了!」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緞帶,裡面靜靜躺著幾顆形狀不太規則的黑巧克力。   我轉過頭看著她。她那雙拿慣了手術刀的手指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道細小的、像是被烤箱燙傷的微紅痕跡。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個除了手術和吃飯什麼都不會的女人,居然偷偷跑去甜點店,為了我學做巧克力。   我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濃郁的微苦在舌尖化開,隨後泛起一絲醇厚的回甘。   「很苦。」我故意板起臉,但在她眼神準備黯淡下去的前一秒,我輕輕握住了她那隻帶著細微燙傷的手,「但是,是我吃過最溫暖的味道。」   聽見我的話,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卻又刻意別過頭去,試圖把那份得意與害羞藏起來。交握的手心裡,正微微滲著汗。   -     二月底,趁著連續幾台大手術結束後的空檔,我們去了一趟近郊的溫泉旅館。   露天溫泉的熱氣在冷空氣中氤氳上升,模糊了周圍的視線。未知子將毛巾頂在頭上,整個人舒坦地靠在岩石邊,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嘆息。   泡完湯後,我們穿著浴衣坐在榻榻米上休息。未知子習慣性地從包包裡摸出那幾個小巧的糖漿球,熟練地撕開包裝,仰起頭將糖漿倒進嘴裡。   「妳每次手術完或是累的時候都要喝這個,不會覺得太膩嗎?」我遞了一杯溫茶給她。   她接過茶杯,輕輕撇了撇嘴:「其實,糖漿只有死甜而已,根本稱不上好喝。我只是需要快速補充大腦的葡萄糖。」   「哦?大門醫生對甜味還有特別的要求?」我挑了挑眉,覺得有些新鮮。   「那當然。」她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如果可以選,我最喜歡的是蜂蜜的甜味。那種甜是有層次的,而且帶著香氣。只可惜……帶一罐蜂蜜進開刀房實在太蠢了,而且萬一沾到手套會影響手術。所以只能拿糖漿將就一下。」   聽著她的抱怨,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氳的茶香中,我將「蜂蜜」這個詞,悄悄地、穩穩地收進了心底的某個抽屜裡。   -     時間推移,東京的街頭迎來了三月中旬的微暖。   三月十四日這天傍晚,未知子結束了東帝大的巡迴手術,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回到醫介所。一推開門,她原本無精打采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隻聞到獵物的小狗般用力吸了吸鼻子。   「博美,好香!妳買了什麼?」她立刻把包包扔在沙發上,湊到了餐桌旁。   我笑著將保溫袋打開。裡面裝著兩個形狀飽滿、外皮烤得金黃酥脆的鯛魚燒。熱騰騰的白煙升起,帶著一股濃郁且獨特的甜香。   「這可是我特地去跟鯛魚燒老闆借了器具,親手烤的。」我將其中一個遞給她,指尖不經意碰觸到她溫熱的掌心。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這個味道……是蜂蜜!裡面的紅豆泥加了蜂蜜!」   「嗯,是特製的蜂蜜甜紅豆泥。」我拿起紙巾,輕輕擦去她嘴角沾上的一點餅屑,「某人上個月辛苦地去學了黑巧克力,我這個麻醉醫,當然要負責對症下藥,用妳最喜歡的味道來回報一下。」   未知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我對那個「二月十四日」的回禮,也意識到我居然把她在溫泉旅館隨口抱怨的一句話記在心上。她的臉頰泛起一抹微紅,卻還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著手裡的鯛魚燒,含糊不清地說著:「博美做的……比老闆烤的還要好吃一百倍。」   我們並肩坐在餐桌旁,吃著那帶著蜜香的鯛魚燒。甜膩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我的思緒卻忽然飄向了某個遙遠的午後。   「未知子,」我輕聲開口,視線落在她手裡吃到一半的鯛魚燒上,「妳還記得妳生病那時候嗎?」   她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醫介所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她慢慢放下手裡的鯛魚燒,眼神裡的輕鬆褪去,換上了一層少見的晦暗。   「那時候,我們在天台也是這樣一起吃鯛魚燒。」我的聲音有些發緊,即使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回憶起那段幾乎讓我崩潰的時光,心底依然會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恐懼,「看著妳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妳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害怕那會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鯛魚燒。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害怕失去一個人過。」   未知子沉默了很久。她沒有轉過頭看我,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牢牢地、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害怕。」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一碰就會碎。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承認自己的恐懼。   但下一秒,她忽然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又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可一世的自信:「所以,我們來比賽吧!」   「比賽?」我微微一愣。   「對,比賽誰活得比較久。」她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我可是大門未知子,不管是什麼比賽我都不會輸的。我一定會比妳多活一天。」   我定定地看著她,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溫熱。   這個笨蛋。   她根本不是真的想贏得什麼比賽,她也不是執著於長壽。她只是太清楚留下來的那個人會有多痛苦。她知道如果她先走了,我會流淚、會孤單、會在一座沒有她的房子裡守著一盞夜燈到天明。所以,她寧願把那份最沉重、最痛楚的孤單留給她自己,用最傲嬌的方式,許下了一個不讓我承受失去的諾言。     我沒有點破她這份笨拙到令人心疼的溫柔,只是微微紅著眼眶,反手將她的手指扣得更緊。   「好啊,一言為定。我可是麻醉醫,掌控生命徵象我也不會輸的。」我笑著答應了她的挑戰。   看著她因為我的答應而微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我在心裡暗自抬頭,對著不存在的神明許下了一個自私的願望。   如果可以,神啊,請讓我們同生共死。誰也不要留下誰,誰也不要獨自承受那份失去的重量。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醫介所裡卻因為這份熱度而顯得無比溫馨。微苦的黑巧克力,和甜膩的蜂蜜鯛魚燒;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就像我們兩個性格迥異的人,卻在彼此的生命裡找到了最完美的調和。   那場比誰活得久的比賽,我們誰也不准犯規。我們會一直這樣,分享著彼此的苦與甜,直到歲月的盡頭。
跪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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