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9~12
前情提要:
Ch9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周一恩將車駛進地下停車場。
輪胎輾過一道減速帶,車身輕輕晃了一下。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搭在排檔桿旁,目光隨著車頭燈掃過一根根水泥柱,最後熟練地轉進自家車位。
熄火,引擎運轉的聲音戛然而止,地下室瞬間安靜下來。
一恩卻沒有立刻下車,望著前方灰白的牆面,雙手還停留在方向盤上。
車裡殘留著淡淡的除臭劑氣味,以及另一種,她現在不太想分辨的香味。
她眉頭微蹙,閉了閉眼,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浮現適才許沐樂情動的模樣,連同聲音、觸感都是那樣鮮明。
睜開眼、閉上眼都逃不開那道身影。兩人激情纏綿的濃烈中調漸散,餘下一人獨品的後調,如縷輕煙,綿延難捱。她輕嘆了一口氣,拿出根菸,在手裡轉著,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該戒了吧?』
三年前,她們第一次越了界的那晚,那裹了一層糖衣的夜晚,她狡詐地躲開了沐樂的告白。
對於兩人的關係,她一直自認拿捏得當,「炮友」而已。
而今晚,那翻騰的醋意著實讓她心慌,但更巨大的失控感,源自於想擁著沐樂睡到天明的念頭。最終,她僅能狼狽守著不過夜的底線逃離。
一恩不是不知道沐樂有多喜歡她,沐樂的喜愛一直是那樣張揚的,也正因為知道,才更顯得自己卑劣,畢竟,當年戳破暗喻告白的人是她,說兩人不會有結果是她,狠不下心推開對方的還是她。
她本以為等去紐約後,距離夠遠、時間夠久,兩人的事情自然就會淡。
確實也淡過,至少她以為有。紐約的生活忙得沒有餘裕,酒精、菸,甚至偶爾徹夜不眠,都成了理所當然的消耗。
人似乎很擅長習慣那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對一根菸如此,對一個人也是。
『該戒了吧?』
手裡的菸被把玩到起皺。
她懂沒有誰離了誰會真活不下去,可真到了該斷的時候,她卻始終踟躇不前。她討厭這種遲遲下不定的心情,卡得讓她心煩氣躁。
一恩靠著椅背,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垂下眼眸盯著手裡那根被揉皺的菸,遲遲沒有放進加熱器,卻也捨不得丟,只讓它在指間來回轉著,看得出神。
戒菸,她一拖再拖;對許沐樂,也是如此優柔寡斷。
到畢業、到出國、到考完試,總能找到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一延再延,關係始終走不到斷點。
等她長大,等她畢業,等兩人的位置不再那麼懸殊,等到某一天,她們之間不再橫著那些一恩自認為不合適的理由。
至於等到了以後呢?會等到嗎?
一恩從來沒讓自己仔細想過。
或者說,不敢想。
她太擅長替所有事情衡量利弊,唯獨在許沐樂這件事上,算了三年,最後只把自己困在親手劃下的界線裡,不肯往前,也捨不得後退。
『該戒了吧?』
一恩低頭看著被徹底捏皺了的菸,勉強將菸塞入機器後,拇指抵在啟動鍵,卻遲遲未按下。
『因為我有找人練習呀。』
那句話又在腦海裡響起,一恩眉心瞬間蹙緊,她不喜歡,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是不喜歡。
她不喜歡其他人碰她的樂樂,更不喜歡沐樂用曾經對待自己的方式去碰別人,甚至只是想像,都讓她心裡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可矛盾的是,她竟又因此感到安心,安心沐樂沒有非她不可,甚至沐樂玩得越花,自己越心安理得,彷彿只要沐樂沒有站在原地等她,那她們的關係就是平衡的,她就無需感到愧疚。
慾望可以歸咎於身體,嫉妒可以推給一時情緒。
可如果只是想抱著一個人,什麼都不做,仍然捨不得鬆手,那又該如何涵攝?
她將菸從裝置裡抽了出來,連同加熱器一起扔進副駕的置物盒,闔上。
下了車,眼不見為淨。
Ch10
快五點才睡下的周一恩,在六點半的鬧鐘聲中準時起床。
她睜開眼睛,在床上又躺了幾秒,睡眠不足帶來的鈍痛正一下下敲著太陽穴。理智告訴她再睡半小時也不會怎樣,身體卻已經依循平時的習慣坐了起來。
簡單梳洗後,一恩將長髮隨手盤起,走進廚房。冰箱門打開,冷氣撲上臉頰,多少驅散了一點睡意。她取出雞蛋、酪梨和前幾天買的酸種麵包,動作依舊俐落,和平常沒有兩樣。
七點十分,水煮蛋剛撈出鍋,一道拖沓的腳步聲便由遠而近。
周一忻頂著一頭睡亂的長髮走進廚房,眼睛甚至還沒完全睜開。她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整個人趴上桌面。
「喀。」餐盤放下發出些微響動,一忻才勉強抬起頭,視線落到盤子上。
「蛤——又是酸種麵包配酪梨跟水煮蛋喔。」哀嚎聲頓時灌滿廚房。
「不吃?」一恩連眼皮都懶得抬。
「吃!」一忻立刻坐直,生怕晚回答一秒早餐就會被收走。她拿起一片麵包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又不死心地補充:「但我更想吃法式吐司,上面還要淋滿滿蜂蜜,旁邊放草莓跟香蕉,最好再來一球香草冰淇淋。」
一恩端著黑咖啡在她對面坐下,淡淡掃她一眼。
「明天換妳煮,妳早餐要吃佛跳牆都行。」
一忻嘴裡還咬著麵包,立刻皺起臉。
「齁……姊~」
一恩不為所動地喝了口咖啡。
「已經開學了,妳到底何時要滾回家?」
「妳怎麼能跟妳可愛的妹妹這樣說話?我是擔心妳一個人住會寂寞,才來陪妳的欸。」一忻噘了噘嘴,裝出一臉無辜。
「呵,少來。」一恩冷笑了一聲,「妳只是不想被爸媽唸而已。」
一忻心虛地低頭剝蛋殼。
「高三了,自己清楚該做什麼,就不會有人想唸妳。」
一忻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她低著頭,用指腹一點點摳掉黏在蛋白上的碎殼,安靜了幾秒,才幽幽開口。
「清楚啊。在我們家,有除了法律系以外的選擇嗎?」
「有啊。」一恩看著低頭摳蛋殼的一忻。
一忻手上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與一恩對視,眼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但妳要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一恩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仍是一貫的冷淡。
「喔。」
那點期待又悄悄斂了下去。
要做什麼?一忻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很確定,自己不喜歡父母替她畫好的那條路,至於離開那條路之後要往哪裡走,她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一恩垂眸喝了口咖啡。
「如果真的不想,那就去找自己想走的路。」
「周律師可不這麼想的。」
一忻清了清喉嚨,忽然挺直腰桿,臉上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她刻意壓低聲音,學著父親平日說話的腔調。
「咳,等我退休後,律所是要交給妳們倆姊妹的。忻忻,妳要再多努力一點啊,這樣才能幫著姊姊。」
一恩撕下一小塊麵包放進嘴裡,面無表情地看她演完。
「真像。」
「嘻嘻。」一忻得意地挑眉。
「建議妳到爸面前再學一次。」
一忻笑容瞬間消失。
「……不用了,謝謝。」
餐桌安靜了一會兒,只剩餐具偶爾碰上瓷盤的清脆聲響。
一恩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
沒有新訊息。
她的拇指停在螢幕上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鎖上,將手機重新扣回桌面。
「欸,姊。」
「嗯?」
一忻咬了一口水煮蛋,含糊地問:「我住這裡是不是打擾到妳備考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一忻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剩下的酪梨。
「妳真的希望我回家嗎?」
一恩看了她幾秒。
「妳想住就住吧,反正房間有兩間。」
「真的?」
「嗯。」
一恩起身收拾餐具,放進水槽,隨手轉開水龍頭,清水沖過杯底,空間裡只剩沖水聲,安靜數秒後,一恩開口。
「填志願不用家長簽名,如果很不想,到時候就別填法律系了。」
「嗯……也不是真的不想。」一忻托著下巴,眉頭皺成一團。
「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麼,也不知道想做什麼。」
一忻停了一下,才又問:「姊,妳當初是因為喜歡讀法律,才選法律系的嗎?」
水聲停了。一恩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一路以來,父母都說尊重她的決定,沒有人要求她該怎麼選。選組、填志願、念法律,到後來出國讀 LL.M.,再回台準備考試,每一步確實都是她自己走的。
只是現在回頭看,她才隱約發現,那條路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已經被鋪得太過平整。
她知道什麼成績叫好,清楚什麼學校值得念,也知道畢業、考試、進自家律所實習,再到有一天接班,怎麼走才最合理。
而她恰好每一步都走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她想要的。
好到連她自己都似乎從來沒有問過——周一恩,妳真的想去嗎?
「不討厭,也讀得來。」她將杯子、盤子依序放上瀝水架。
「就這樣?」
「嗯。」
「可是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喜歡欸。」
一恩轉過身,倚著流理臺看一忻。
「做一件事不見得要喜歡,可以只是擅長。」
「喔,妳確實可以說很擅長。」
一忻點了點頭。這點她倒是無法反駁。
從小到大,周一恩幾乎就是優秀、出色的同義詞。她很少讓父母擔心,一忻以前也一直這麼覺得。
直到後來她才慢慢發現,或許不是一恩天生不需要人操心,只是她很早就學會了,怎麼成為一個讓父母放心的女兒。
「但妳都沒有嗎?」
「沒有什麼?」
「就是……」
一忻想了一會兒,才找到適合的說法。
「一件很喜歡、很想要,明明知道很麻煩,還是會忍不住去做的事。」
一恩微微一怔,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竟是許沐樂。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桌面上那支安靜得過分的手機。
「為什麼我要自找麻煩?」一恩神色如常,用問句迴避問題。
「因為喜歡啊。」一忻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有。」一恩說得乾脆。
「嗯……」
一忻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還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哎,姊。」
「嗯?」
「如果妳真的有很喜歡做的事情,或者是……人。」
一忻故意停了一下。
一恩沒接話。
「妳要記得,妳也有選擇權。不用家長簽名呦。」一忻笑了笑。
一恩看著她,片刻後,嘴角極淡地揚起。
「人小鬼大,我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一忻見到一恩笑了,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更深。只是低下頭時,那點笑意又慢慢淡了一些。
一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條路走。
最麻煩的是,從來沒有人逼過她們。父母沒有命令,沒有威脅,甚至總說尊重她們的決定。可那份期待始終落在身上,輕得讓人找不到反抗的理由,卻又重得沒辦法假裝不存在。
她想反抗,但連該對抗什麼都說不清楚。
更何況,姊姊一直扛著,自己又能逃去哪?
Ch11
「學妹,我很可怕嗎?」
許沐樂眨了眨無辜大眼,問著視訊鏡頭對面的學妹們。
她正與學妹們 meeting,但一組六人妳推我、我推妳,誰也不肯當主講人,生怕等等第一個被她抓起來電。
「沒有。」六人異口同聲地否認。
「那不然是什麼原因?」沐樂好奇地挑了挑眉。
「就……」
「聽別人說跟我 meeting 會被電,所以沒人敢講?」
沐樂看著六張欲言又止的表情,說出自己的猜想。
「嗯。」六人整齊地點了點頭。
說其他組被電實在太含蓄了,那根本是被電到整組都起飛啊。整份報告重寫是最輕微的,甚至有整組人熬夜三天改了五版,才勉強能通過。
「呵。」沐樂沒忍住笑出聲。「那是傳聞證據,不可採。」
「……」
螢幕另一頭安靜了兩秒。
「學姊……傳聞證據例外可採。」
「喔?嗆學姊欸。」沐樂愣了半秒,有些出乎意料。
幾個人終於笑出聲,原先僵著的氣氛也鬆了些。唯有發話的人微羞紅了臉,不敢再說話。
「妳叫什麼名字呀?」沐樂眼神亮起,像是伏在網中央的蜘蛛,忽然察覺遠處蝶翼掠過的一點輕顫。
「謝宜融。」
「好喔,我記住了。」沐樂看出宜融的窘迫,偏又故意多看了她幾眼。
沐樂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因自己一句話而更加發紅的臉上。圓圓的眼睛、兩頰零星的雀斑,眉眼間還留著幾分沒褪乾淨的稚氣。
「好啦,不嚇妳們了。」沐樂移開眼神,往椅背一靠,伸手將垂到頰邊的頭髮勾到耳後。
「妳們誰要試試?現在被我電,好過在課堂上被老師電,不要太緊張啦。」
「如果問題回答不出來,學姊會給我們比較低分嗎?」學妹提問。
「不會啦。」沐樂笑著搖搖頭否認。
「妳們到底在怕什麼?」沐樂苦笑著問。
謝宜融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整理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其實她不怕。甚至正好相反,她很想試試。
「我來吧。」
「嗯,好,請開始妳的表演。」沐樂笑著點頭,讓宜融開始報告。
謝宜融將文件切到共享畫面,低頭確認了一次資料,開始說明她們目前整理出的爭點。
她講得不快,偶爾會停下來看自己的筆記,條理分明,原本還在螢幕前懶洋洋撐著臉的沐樂,不知不覺地坐直了些。
「97年台上2678號?妳確定案號沒錯?」沐樂挑挑眉。
「嗯,我都有確認過。」宜融點頭。
「好,繼續。」沐樂笑了笑,垂眼滑了滑手機。
沐樂沒再發話,直到宜融報告完。
「以上是本組的報告內容。」
宜融說完後,全組人屏息等待沐樂的評價。
「很好啊,就一些小地方改一改而已。妳們一開始到底在怕什麼?」沐樂想了幾秒後開口。
「另外,我查了,剛才的案號是97年台上2678號沒錯。」
「我就說我有確認了。」宜融不假思索地回應。
話一出口,宜融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回得太順口。
「又嗆我?學妹,我是哪得罪妳了嗎?」沐樂笑著看向那個嗆完她,自己反倒先紅了臉的人。
「沒有,學姊對不起。」宜融搖搖頭,手足無措地道歉。
「沒事啦,妳很可愛欸。」
「啊……」
沐樂突如其來的一句「妳很可愛」,惹得宜融語塞。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低下頭避開視線,開始整理手邊的筆記紙裝忙。
沐樂不急著接話,單手托著腮,嘴角勾著微笑,靜靜地看宜融慌亂裝忙。
「妳們要修改的地方是……」
幾秒後,沐樂才收回眼神,重回正題,將剛才的曖昧氣氛輕輕帶過。
「今天就先這樣,修改完成後再mail到我信箱,解散吧。」
「謝謝學姊。」隨著道謝聲,視訊鏡頭紛紛暗去。
「啊!等一下。」沐樂忽然想起什麼,叫住還沒退出的三人。
三個滑鼠游標同時停了下來。
「妳們有人會打羽球嗎?」
「不太會。」一位搖頭。
「我高中體育課會打。」宜融說。
「我也是。」另一人跟著回答。
「系羽正在招新生,歡迎妳們一起來玩,體驗一下。」
「好呀。」
另外兩人還在猶豫時,宜融已經答得飛快。
沐樂看了她一眼。
宜融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答得太快了。
Ch12
謝宜融那些不懂藏的靠近,許沐樂一直沒有放心上。
畢竟,在她身邊出現這樣的人,宜融不是第一個,那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心思,沐樂知道意味著什麼。
她不戳破,也不躲。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手賤又是另一回事。
像路過一株含羞草,明知道指尖碰下去會有什麼反應,還是忍不住撥弄兩下,看著葉片慌張地合起來,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球場邊,那道一路追著自己的目光,沐樂看多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偶爾下了場,沐樂也會自然地往她身旁一坐,伸手拿過她擱在一旁的水。
「我水沒了,借我喝幾口。」
宜融還來不及反應,沐樂已經仰頭喝水。
「謝啦。」
沐樂把水放回原處,起身又上了場。
圖書館裡,藉故坐到鄰桌的心思,沐樂也看得明白,宜融不例外。
宜融會抱著書坐到她旁邊,裝模作樣地問一句:「學姊,這裡有人嗎?」
「有啊。」
正要拉開椅子的手頓住。
沐樂忍著笑,慢悠悠補了一句:「妳啊。」
宜融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被耍,瞪她一眼坐下。
沐樂低下頭,嘴角還掛著笑。
她身旁的位置從來不屬於誰。
宜融來得早便坐,來得晚了,自然有人坐。
有幾次宜融抱著書走來,遠遠便看見那張椅子已經坐了人,只好腳步一轉,在隔著幾張桌的位置坐下。
沐樂偶爾抬頭,正好撞上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宜融低下頭。
過沒多久,又看了過來。
沐樂被逗笑了。看一次就算了,看第二次她也忍了,再看第三次時,她都想拿出鏡子,看看自己今天到底有多好看。
有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宜融的目光太過灼人,坐在沐樂身旁的人竟提早收拾東西走了。
那人才剛起身,宜融便抱著書過來。
「妳很愛坐這裡是不是?」
「原本位子在冷氣出風口,覺得太冷了。」
「喔。」
沐樂笑了一下,沒拆穿這個合理但拙劣的藉口。
燈不夠亮、冷氣太強、座位有插座、鄰座干擾……
宜融總有換位子靠近的理由。
只是理由用得多了,似乎連她自己也懶得再找。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沐樂鄰桌的位子只要空著,宜融便會抱著書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沐樂不再問為什麼,宜融自然也不再解釋。
多數時候,兩人甚至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各自讀各自的書。
某次沐樂讀累了,趴在桌上睡一會兒,醒來時,桌上多一顆奶油糖。
「妳放的?」
宜融盯著書,頭也沒抬。
「嗯。」
「圖書館可以吃糖?」
沐樂嘴上問著,卻伸手拿起糖,撕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裡,動作沒有一分遲疑。
「我只是給妳,又沒讓妳吃……」
「不吃?純欣賞嗎?」
宜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沐樂含著糖看了宜融一會兒,慢慢品著嘴裡化開的香甜。
「所以幹嘛給我?」
「……剛好多一顆。」
「喔。」
沐樂點點頭,也沒追問。
後來只要小睡片刻,起來總有顆剛好的甜留給沐樂。
送到面前的甜頭,她向來沒有錯過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