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徹是一個很能提供情緒價值的男朋友。
照三餐訊息不斷噓寒問暖,知道你喜歡甜食就三不五時變著花樣買不同口味的品項,比你還重視每一個紀念日跟情人節,吵架時就算會發脾氣最後也是他先放低身段求和好。
他示愛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且變化多端,無論是浮誇的一大束紅玫瑰或者親自下廚煲湯(口味好不好就另當別論),從你父母兄弟姐妹到家裡後院養的小狗,他待你周遭的人也是一貫的大方又親近。
及川徹很少向你傾訴煩惱,面對你主動的關心,每次都會露出一臉感動到快哭出來的表情,然後把你摟在懷裡又親又抱,說這麼好的女朋友絕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你們喜歡窩在同一張小沙發上看動漫或影集,及川徹會環著你的肩膀或枕在你肩上,當你過於認真投入在電視劇情時就會不安分地用手指玩你的頭髮,開始用啃咬的方式親你,最後一發不可收拾的直接被他按在沙發上⋯⋯那什麼來著。
你嫌沙發小——別看他那張臉走一個秀氣路線,及川徹的身材跟大部分排球選手相比都絕對算得上壯——他卻反駁就是喜歡跟你貼在一起,反正他有自信能讓你整個過程都很舒服。
及川徹經常用那雙淺栗色的眼睛凝視你,像是想將你慎重仔細地盛裝起來,他會偏著臉摸摸你的頭髮,低聲在你耳邊說好喜歡你。
儘管如此,你卻還是感受不到來自於他心底深處的愛意,這是你到頭來對這段感情的註解。
對於及川徹來說,呵護可愛的女友、用盡渾身解術寵愛對方,像是一種刻在性格必須遵從的守則,在你之前的幾任女友,也得到過及川徹這般的愛跟甜蜜。
你曾沈淪過,曾為他的一切深深著迷過,誰又不是呢?及川徹身上那種既頑皮又不失分寸的少年感,誰能不動心呢?
他是一個外熱內冷的人。
及川徹心裡的冷,是很難捂熱的那種。
你偶爾會想,什麼樣的人,才能真正的走進他內心呢?
「阿徹,我覺得你可以再更做自己喔。」
你盯著地上的影子,及川徹手裡拿著一袋剛從超市裡買的一堆新鮮食材,說要下廚慰勞最近因為工作壓力太大而總是睡不好的你。
還信誓旦旦的保證,他在阿根廷待的這些日子,廚藝進步很多。
「誒,為什麼要擔心這種事?」及川徹理所當然的說,「在芽依醬面前,我一直都是最自在的。」
你有些漫不經心的點頭。你只是開始覺得,比起及川徹愛你這件事,你更希望他能幸福。
你們相處的時候,他很少會聊到排球,彷彿排球屬於另一個更隱密的世界,你只能驚鴻一瞥,無法更深入地停留探索。
這段感情從高中跨越到出社會,從他曾經猶豫過要不要放棄排球,到他歸化阿根廷,作為一名職業排球選手活躍在世界另一端。
「阿根廷現在應該很熱吧?」
及川徹結束了今年的職業賽季,短暫地回到日本休假,你經常想起遠距離跟他之間隔著時差的日子。
「這個季節是很熱——等我下次回去,希望會涼快一點,芽依醬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嗎?」
及川徹牽著你的手小幅度的左右搖晃,像隻巨型貴賓撒嬌。你想像他成為一隻棕色的卷毛小狗,不由得笑了起來。
「每天黏在一起會膩吧?」
「才不會呢,難道芽依醬已經開始嫌棄我了嗎?」及川徹委屈巴巴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可憐。
「怎麼可能。」
「騙人!你遲疑了兩秒鐘!」
及川徹很擅長製造日常生活裡甜蜜又有趣的瞬間,明明在球場上就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舉球員,那雙能擊出具有恐怖破壞力發球的手——正倔強的勾著你。
「快說愛我!」回到家了他還在堅持。
喜歡你,很愛你,非常喜歡,非常愛你呢。
他大張旗鼓的做了一頓海鮮燉飯,果然到海外生活歷練就是不一樣,你挑著眉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來,及川徹則滿臉「就告訴你了吧」驕傲的抬著下巴。
吃晚飯一起收拾了家,你洗著碗盤,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晚上也如同過去無數的夜晚相擁而眠,及川徹喜歡面對著你,熄燈了以後在耳畔略微沉啞的情話,是品質最上等的安眠曲。
你在後半夜醒來,發現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房門虛掩,你輕手輕腳的靠過去,把門縫稍微拉寬了一點,視線往外鑽,客廳無燈,及川徹背對你坐在沙發上。
他戴著耳機,因此並沒有聽到來自房間處傳來的細微聲響,唯一的光源來自他面前的平板。
及川徹正在看自己比賽的影片,連續好幾次重新播放同一回傳球,似乎想從中挖出缺點一般,再次有耐心地拉回重新開始看。
他周遭的氣氛很沉靜,不如說及川徹近乎屏氣凝神的投入,連帶讓他身邊氣息都沾染上這股寂然。
此時的及川徹,既緊繃又放鬆,耳裡只有當時排球場上的所有聲音,眼中只有排球流動的姿態。
讓你回想起高中時觀看青葉城西的比賽,落敗後的及川徹坐在長椅上,頭微微仰起,神情沒有疲倦,沒有輸球的失落,彷彿他的目光正迅速穿過時光,落到某個未來的節點上。
及川徹是蠻橫的,他不是溫室裡安逸地沐浴陽光的嬌嫩花朵,他是耐著無數風雨也要逆行而生的勁草。
他追逐著的未來裡,是否有你呢?
「阿徹。」
你輕聲開口,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很顯然戴著耳機的他根本不可能聽到你的聲音。
喜歡著這樣的及川徹,某種程度上讓人洩氣。
他決定要去阿根廷時,是用手機訊息知會你的,「我要去阿根廷」幾個字鮮明的落進眼裡,你說,不管怎樣都會支持他的。
如果在當時就選擇放棄,及川徹會難過嗎?
「⋯⋯芽依醬?」
回過神來,他已經摘下耳機,轉過頭。
「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醒來?該不會是太想念我的體溫——」
「阿徹,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打斷了他的嘻笑,及川徹慢慢眨了眨眼睛,靜下來看著你。
「其實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念頭,好一陣子了,一直都在想要用什麼方式告訴你。」
你的手指不自覺攪著睡裙的一角,棉質的柔軟都被你發熱的指尖沾上了濕氣。
及川徹放下平板,向你走了過來,平板發出的亮光微弱得可憐,你幾乎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們,好像是時候需要更多私人的空間了。」
空氣中的沈默惹人快要窒息,及川徹用那總是揚起尾音的語調笑說:「為什麼聽起來有種芽依醬要跟我分手的感覺啊?」
「阿徹——」
「走吧,我們回房間睡覺,看了好久的平板眼睛好酸。」
他揉了揉你的肩膀,把下巴擱在你的頭頂蹭了蹭,聲音隱約顫抖。
你像個木偶般被他半推半就地帶回房間,你不是自己爬回床上的,是被他壓著摔上去的,及川徹略顯躁動不安的親吻著你,靈活地從撩起的裙擺探入,如同往常,他的手指都能帶給你最大限度的喟嘆,你的聲音斷斷續續,有時被他的吻給封住,有時因為他的贈與而控制不住的喘息。
「你看,你是很喜歡我的不是嗎。」
及川徹摸著你的臉,望著你迷離的眼神,唇邊逸出一絲安撫的笑。
不得不說,他很懂得怎麼讓你舒服。
即便如此,你還不至於被感性給沖昏頭。
「但是,我想跟你分手了。」
你用手背覆上雙眼,不想看他看見此刻的自己,更不想去看及川徹此時露出的表情。
好多次被他這樣看著,就說不出來的這句話。
「我會假裝沒聽到。」
你聽到他抽衛生紙的聲音,不用看都知道他正在擦拭手指,那動作肯定是緩慢又說不出的性感。
「你是怕失去我嗎?還是只是不想輸?」你用掌心按著酸澀的眼窩,瘋狂的餘韻逐漸退去,你的思緒比之前還要清晰跟冷靜。
「這很重要嗎?」
及川徹將你的手給拉開,強迫你對上他的視線,面色不帶一分笑意,甚至稱得上冷漠。
「不,不想失去跟不想輸,難道不是一樣的嗎?是因為遠距離?還是什麼原因?」
「我只是覺得⋯⋯離你很遙遠罷了,好像不是我也沒關係,我好像不是那個能走進阿徹心裡的人。」
及川徹的目光失了一瞬間的焦距,彷彿在嘗試理解你的話,卻還是失敗了,皺眉露出迷茫苦惱的神情。
他試著理解,試著接受,卻怎麼都聽不懂。
「是我的錯,我不是那個真正懂你的人。」
你的話音未落下,一聲壓抑的低笑傳來。
及川徹從床沿起身,拾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他背對著你站在原地,微微側過臉,像是準備看你,卻又止住動作,最後逕自開了房門走出去。
離開前,他說:「你說得對,是你的錯。」
你本來以為,他走了之後,房間裡的空氣會更流通一些,但事實上,隨著他的離去,你胸腔裡的某種東西像是一同被抽走了似的。
你坐在床上。
那是及川徹的挽留,不是死纏爛打,而是一種最終確認,他像一盞在夜裡搖曳的脆弱燭火,最終被你掐熄了。
你想起及川徹高中時拾階而上,歪著頭對你的告白,你已經忘了對話內容是什麼,忘了他不怎麼正經的笑臉,卻記得你們曾經打勾勾。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丟下我喔,芽依醬。」及川徹捏著你的臉頰肉,因為手感不錯所以多捏了幾下。
你那時說了什麼呢?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丟下你的。」
「不過如果真的分手了,你是不是會抓著我求我不要走?感覺很像阿徹會做的事。」
他摸著下巴沈吟了一下,答案出奇的非常不帥:「我會哭的。」
心口處突然發麻,分手的初衷就像信封上被雨水沾濕暈開的手寫地址,怎麼也看不清楚了。
及川徹其實是個愛哭鬼,這你是知道的,他也從來沒有認真掩飾過這點,雖然也想在女朋友面前逞強耍帥,但是似乎只有這一點,總是不會掩飾。
那是及川徹表達愛的方式。
那他現在呢?會正在哭嗎?一個人,就像當年獨自鼓起勇氣去到遙遠的地球另一端。
你突然起身,頭腦還沒釐清,身體就有了反應。你赤裸的雙足踏在微涼的地上,推開門,連找都不用找,心裡想的那個人就窩在沙發上。
他抱著曲起的膝蓋,沒有發出聲音,就像是睡著一樣。
「阿徹,對不起。」
他慢慢抬起頭,淺棕色的眼珠泡著淚,鼻頭紅紅的,不吭聲,眼淚順著臉龐的弧度掉下。
「對不起。」你怔怔地看著他,伸手替他抹掉眼淚。
及川徹是那種吵架吵得再凶都不會離你太遠的人,你以為是因為這樣他才好回過頭來哄你,但或許是因為,即便吵架了,他也希望能待在你身邊。
這又何嘗不是他的愛呢?
「我要加把勁跟上你才行。」你傾身抱他,及川徹反手抱住你,力道沒有收住,動作又急又猛。
「芽依醬才是那個不懂的人。」他輕輕嘆息,柔軟的頭髮紮著你的脖子跟臉頰,微微的刺癢。
喜歡你,很愛你,非常喜歡,非常愛。
「如果你懂我,就會知道我心裡全部都是你。」及川徹抽了抽鼻子,聲音還有一點哭腔,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更何況我會自己走進你心裡的。」
你曾經覺得及川徹是一個嚮往,一個伸手也撈不到的遠方。
你很喜歡抱他,可以感受到他寬肩之下單薄卻結實的肌肉,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柔軟韌性,以及潛伏的爆發力。
跟高中比起來更成熟的姿態,正是這些一點一滴塑造成了如今的及川徹,就像他頑強的掙扎著、倨傲的撐起自己走向世界。
你也想鼓起萬分勇氣,努力的走向他。
那在之前,及川徹是不會停下步伐的吧。
Fin.
-本來短篇是不想替你取名的,但是及川徹太喜歡「oo醬」這樣叫人了,不取一個感覺對話都寫不出來XDD
-半夜隨筆,本來想寫輕鬆搞笑向,不過我覺得他的性格其實是戀愛中反而不太容易親近的類型(?)
-及川的體型其實跟牛島差不多,真的很大隻,跟臉是反差萌(不要隨便亂用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