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天下為公」與大同之世意涵的嬗變與辨異——嶼山晨光(29)
【希望之聲2025年8月3日】(作者:楚若薇) 「天下為公」一語出自小戴傳《禮記》四十九篇之第九《禮運》,「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在《禮記正義》中載有漢代鄭玄註云:「名曰《禮運》者,以其記五帝三王相變易、陰陽轉旋之道。」 即記錄了五帝與三王時期禮之變易之事。「天下為公」,謂天子位也。為公,謂揖讓而授聖德,不私傳子孫,即廢朱均而用舜禹是也。「選賢與能」者,曏明不私傳天位,此明不世諸侯也,國不傳世,唯選賢與能也。由此可以看出, 「天下為(wéi)公」 的意思是,天子位不私傳子孫,而是授予賢能、聖德之人。文中「朱均」指丹朱和商均,分別是堯和舜的兒子。五帝以前的大同之世,雖有「私己」存在,但「不必為己」,財貨「不必藏於已」,「是無吝留之心」;「欲得身出氣力,是勞事無憚也」。即有勞事時捨得出力,不惜力。 「是謂大同者,率土皆然,故曰大同。」「同,猶和也,平也。」大同之世意即人類道德水準較高的太平、平和之世。
由此可以看出,大同之世的「公」,「公猶共也」,意思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哪一姓的「家天下」。 「天下為公」是指公權力不私傳、不私有,此處「公」是泛指,並無一個與「私有」相對的有形的「公有」或「國有」實體存在。而且大同之世是中國上古時代所經歷的一個歷史時期,並非西方文化中的「烏托邦」理想或夢想。
在《禮記·禮運》中記述了孔子接下來講的話:「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裡,以賢勇知,以功為己。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自夏禹之後的三王時期,《禮記正義》中載鄭玄闡釋:「大道去也」,「天下為家者,父傳天位與子,是用天下為家也,禹為其始也。」「然五帝猶行德不以為禮,三王行為禮之禮,故五帝不言禮,而三王雲以為禮也。」也就是道德下滑之後,各自為己,「則更相爭奪」,才開始以禮為紀,人心不行了之後開始轉向外形的規範和約束,「故並用禮義,為此以下諸事之紀也。」
這便是「天下為家」的家天下之後禮義的始端和由來,從此便無「為公」的概念了,有的則是天子與臣民。這也標誌著德合天地、盛德煌煌的「大一統」時代的終結,從盛德普照、望德來歸的天地總系的五帝之世,轉向受天命為王、坐擁天下的替上天牧民的三王時期。這也是人類歷史發展進程中的必然。孔子所處的時代是三王之末「禮崩樂壞」的歷史時期,孟子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社會的君王與黎民二元結構已經形成:「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唐代吳兢《貞觀政要·卷一·政體》)但此時還沒有「公有」他人財產的意識出現。隨著國家價值概念的形成和逐漸厚重,後世人漸漸的為國家價值意涵中注入了在個體之私之上的「公」概念和「公有」意涵。
起源於西方的「烏托邦理論是指有關空想的或理想的社會思想,提示人類社會應如何建立才是最完美的說法。所有的烏托邦論,大體上有三個共同特徵:(1)虛構的;(2)描寫一個特殊的國家或地區;(3)主題多是虛構國家或地區的政治制度。⋯⋯自古希臘時代起,即有許多烏托邦社會的論述,其中最為有名的當是柏拉圖的《共和國》(註:又譯作《理想國》等)。《共和國》一書成為後來思想家用以建立烏托邦的模範。⋯⋯烏托邦論的作者,都是著名的社會批評家,其思想的提出常能針貶時政,提出許多新觀點與新發現,而能促進社會進步。但由於烏托邦論多為想像,故不易為當時社會所接受,甚至到後世亦不易施行,因而多流於空想。」 [1]
總而言之,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出的財產共有,特別是對於統治者階層的財產共有,是其理想國家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旨在通過消除私慾和利益衝突,實現公正、和諧的社會秩序。實際上,這種空想的本質是要採用強制的方法企圖通過消除私慾和利益,在人間建立天堂,這與中國上古時期的大同之世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那時古人的財產是私有的,只是人的道德水平維持在較高的水平上,樂於助人,樂善好施。
近代康有為的思想儘管以孔子學說為理論來源,但由於他是為國家救亡而尋求建立理論支柱,過度詮釋而與孔子思想的本義漸行漸遠,最終使孔教變成了「康教」。康有為在所撰的《禮運注》中說:「天下國家身,此古昔之小道也。夫有國、有家、有己,則各有其界而自私之。其害公理而阻進化甚矣。惟天為生人之本,人人皆天所生而直隸焉。凡隸天之下者皆公之,故不獨不得立國界,以至強弱相爭。並不得有家界,以至親愛不廣。且不得有身界,以至貨力自為。故只有天下為公,一切皆本公理而已。」 [2] 他以「天為生人之本」這種偏狹理解作為由天理向公理轉變的基礎,建構了公天下的觀念。在他的錯誤觀念中,天下為公變成了「天下為(wèi)公」,一切皆為公有。
共產邪惡理論的基礎來自於馬克思的《資本論》,其「剩餘價值」和 「剝削」歪論是「革命」行動的支點。在中國大陸表現為「打土豪、分天地」,人民公社式的「一大二公」「大公無私」和文革時期的「鬥私批修」「狠鬥私字一閃念」「靈魂深處爆發革命」等,不僅財產公有,還要誅心,使人成為黨的「馴服工具」。歷史證明,這種倒行逆施不可能長久,從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到文革中的「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最後不得不改革開放,退回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允許市場經濟和私有財產存在。
人類社會的發展和變遷是高級生命主導的有序安排,五千年人類文明都是在為末法末劫時期的一場大戲做鋪陳。凡是為了世間的理想或目標所建立的某種理論,都離不開利益的爭奪,所以是一種世間政治的行為,常常被別有用心的人用來強力灌輸,給人洗腦。而真正的傳統價值是啓發人向善,自覺的提升道德,使人的境界昇華,逐漸看淡世間的得失。上達的「喻於義」是回歸,下達的「喻於利」是淪沉。真正基於人的良知、善德的信仰是返本歸真的起點;政治化洗腦式的空想只會將人引向歧路,放縱人的慾望的結果是滑向深淵。
參考文獻
[1] 中華民國國家教育研究院,《教育大辭書》;
[2] 康有為:《禮運注》(《康有為全集》第五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