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歷史是擴充心量之學 【作者】：王汎森。 【閱讀心得雜雜記，37】： 王汎森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學士、碩士，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曾任國立台灣大學、國立清華大學兼任教授，現為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特聘研究員。其專長為明清思想文化史、學術史以及史學史、東亞文化交流史等。作者最一開始的研究關懷為：是什麼歷史因素造成了今天的我們？這就牽涉到近世中國。因此，從明代中期一直到1950年代，甚至是當代，都是作者關心的重點。 本書由部分王汎森的演講稿延伸而來。作者在本書引用非常多中西方的著作來說明歷史的功用，即說明歷史對人生有什麼樣的影響？尤其是在近代專業史學逐漸放棄「以史為鑑」與道德褒貶之後，歷史如何與人的生命、人格及現實判斷發生關係，作者都在本書中有許多例證與答覆。不過我很納悶的是，作者一方面說明近代專業史學已逐漸揚棄傳統的道德鑑戒，另一方面卻又大量談人格典範、道德與自由平等。不過，讀到後面我才理解，作者所反對的應該不是把歷史簡化成道德教訓，或用後見之明直接褒貶古人。他想建立的，應是經過歷史情境理解與複雜判斷後所形成的倫理意識與實踐智慧。 第一章「日常生活中的歷史思考」，作者在這章提到歷史會變得沒有明顯用處，是因為：1傳統史學以及近百年來史學的典範逐漸失去籠罩力；2當代史學發展中的若干層面，把歷史與人生拉得愈來愈遠。而歷史是人在時間之流中行動的軌跡，所以歷史不但有跡可循，且具有豐富的現實意義，因此，作者認為歷史之作用是「察知」，是「意會」到可以如何，而不是「應該」如何，它只給人們一些提示，但絕不給明確的答案。此外，作者認為要培養日常生活中的「歷史思考」：1培養歷史想像能力以及對事情的「認知複雜度」；2盡可能地對歷史事件進行全景式的掌握，包括縱深的及橫亙的兩個層面。訓練人們避免零星的、孤立的、點狀的看歷史事件，將歷史事件理解為是歷時性的因果相續與各種複雜因素相互作用的成果；3歷史發展難以發展成律，不一定能準確地預測未來，但是應該能判斷出歷史發展過程中的事件類型或演變趨勢；4不要只看當下，要培養長程的眼光與判斷。 第二章「日常生活中的歷史意識」，作者認為「歷史意識」不一定是遵循過去的歷史，歷史意識是一種狀態，「努力使歷史上的成為此刻現實中的同時性（contemporary）的意識」，或「使歷史上的成為我同時代的」意識。日常生活中的「歷史意識」不只是活在當下，同時還活在歷史裡，過去與我們構成一個同時存在的整體，要將歷史的變成與我同時代的。有了「歷史意識」之後，平常的歷史知識便提供了「參考架構」，當一個人內心積貯愈豐富的知識，便愈可能針對眼前所遇到的某一個問題或事物產生特定的熟悉感、具體感，而能更有創意地回應它們（這就是知識的轉化）。這讓我想到自己在歷史課堂上曾問學生：「如果你是蔣中正的顧問團，在北伐完成後，你會給蔣什麼建議？」這問題並不是要學生猜中後來的歷史結果，也不是用後見之明批評歷史人物，而是希望學生回到歷史行動者所處的時空，根據當時的資訊、制度條件與限制，思考不同選擇可能帶來的後果。我認為，這就是作者說的情境判斷與實踐智慧：面對歷史，不只是知道發生什麼，也要思考在那樣的情境下，人可以怎麼做。 接著，作者還在三、四、五章告訴我們歷史之是如何轉化運用。歷史知識必須從「在心上」進入「在手上」，「在心上」是知道歷史知識與道理，「在手上」則是面對真實情境時，能夠判斷這些知識應該如何運用。這中間必須經過設身處地的閱讀、思考，才能使歷史知識逐漸內化，成為個人判斷與行動的一部分。歷史也會使一件原本不起眼的物品，在我們知道它曾經歷過什麼之後，產生不同的厚度與意義。也讓我們理解，眼前所見並不是突然出現，更不是本來就應該如此。世界一直在流動，現在只是漫長歷程中的一個片刻。 綜上所述，我認為這本書沒提出一套完整嚴密的歷史理論，也不是教人如何用歷史準確預測未來。它想告訴讀者，歷史可以使人超越自己有限的生命與經驗，理解不同時代之人的處境、限制與選擇，也能培養長程視野與認知複雜度，使我們不會把眼前的現象當成理所當然，更不會輕易把複雜的事情簡化成單一答案。 我認為，讀歷史可以讓我們在作決定時，想更遠、更多一些，也更能理解自己與他人所處的情境，這就是所謂的「擴充心量」。學歷史不是因為知道很多歷史而顯得博學，而是因為理解了更多人的生命與世界的複雜，因而比較能容納不同的經驗，也比較有能力面對未知的未來。只是現在一周一節的課堂，真的好難做到這理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