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新創面試的故事

在科技寒冬，我想分享一下作為招人主管，我近期的招聘故事，希望可以給到大家一些不一樣的視角。簡單介紹一下背景，我是去年九月底加入現在的公司，擔任Engineering Manager。我的公司是一個融資B輪、員工130人的矽谷Fintech新創，背後的風投是Insight Capital, Greylock Capital, 和Bain Capital。我要招的職位是Tech lead （年資不等於能力，但為了讓大家快速理解，可以想像是工作10-15年以上的工程師）。這個職位的時間分配是，50%花在技術領導（定義未來技術走向、提高團隊技術質量、同時領導和執行幾個大型專案），50%花在寫程式上。即便在科技寒冬，招人還是非常非常非常難，主要是因為，雖然這個職位的錄取率不到1%，但能夠過關斬將的也都是非常頂級的強者，他們手中一定握有非常多的offers。很多時候給他們offers，但他們會選擇更有名、更大的公司（在大環境不好時，這可能更是決定因素。之後我會寫一篇關於在大公司vs 新創的比較，以及為什麼有時候在新創的崗位反而是更穩定的看法）。總之這個職位從我加入公司以來，就不斷的在面試招聘，過去3個月，大概有401個申請者，但目前還是因為各種原因還沒招到人。下面分享幾個我印象深刻的故事。「疑似作弊」 A是一個有20幾年經驗的工程師，現在的職位是在摩根大通的副總，想跳槽是因為覺得銀行法規太多、綁手綁腳。他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但很容易偏離重點，我心裡一開始感覺怪怪的，但想想可能就是每個人性格不同。後來進入coding環節時，我出了一道題。理論上，面試者應該自己去讀題目，但他叫我讀給他聽，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警訊，因為在日常工作，自己理解要求、再去問細節，是一個成熟的工程師應該要有的素養，更何況是tech lead，此時我已經大大扣分。接著我在講解題目時，我可以清楚知道，對方並沒有完全理解我舉的例子。但沒想到，他一寫就用了最優解。因為此題我面了數十次，我很清楚有幾種可能表現：完全理解題目並給出最優解、理解題目但需要一些幫忙並解出來、理解題目但很多幫忙才能解出來、理解題目但解不出來、不理解題目解不出來。所以這種「連題目都不懂，但可以給出最優解」的行為讓我覺得有點匪夷所思，而且我問他為何用此資料結構時，他答不上來，就只說「喔我喜歡先寫代碼再解釋」（這又是一個大的警訊，因為 tech lead很重要的職能就是要善於溝通），我再追問細節時，他又完全答錯方向（最優解是用linked list, 也是他現在用的，但在我追問時，他又改說法，說最優解應該是用tree )。這時候我的疑心就非常重了，於是我讓他分享螢幕給我。結果他分享螢幕後，就完全寫不下去，即便我盡可能的引導他。我可以理解面試會緊張，我甚至可以接受面試者偷偷找答案，但千萬不要做的這麼明顯… 「跟同事相處很重要」 B是一個在Airbnb和亞馬遜工作過的工程師，想跳槽是因為想接受新的挑戰。技術能力很強，在溝通時候也非常流暢。5輪面試官一律給過，包括我和一個技術總監都給了Strong Yes。在發正式offer前的最後一關，是做reference check，我要打給他以前工作過的一位主管和一位同事。老實說，我以前覺得這個流程根本是浪費我的時間。因為會願意當應徵者的reference check的人，通常會使勁讚美，誰會說對方的壞話？但沒想到我這次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況。以前的reference check，我收到的都是對應徵者的熱情吹捧，但這次得到不溫不火的反應，而且暗示此面試者個性有點不成熟，而且不大會聽別人的意見。這對面試官來說，是個大大的警訊。因為很弱的reference check，代表的是他的推薦人要嘛不夠了解他，對他沒什麼好說的，抑或是找不到人能夠給他很強的推薦。後來經過內部討論，我們決定再繼續面試其他人，畢竟招錯人的成本實在太大了。這件事讓我體會到個人能力固然重要，人際相處也非常重要，你不知道哪天這些人會幫或傷到你，所以永遠不要burn the bridge。「不要有案底」 C是我覺得最可惜的應聘者。他之前在Google和幾個頂尖的新創當tech lead，想跳槽原因是因為不喜歡現在公司的辦公室政治，也想給自己更多技術上的挑戰。他應該是我面coding round最強的應聘者之一，不到一半時間就寫出最優解，而且溝通非常流暢。雖然他在其他兩輪得到soft no，但我力排眾議，最後決定還是錄取他（所以 hiring manager喜不喜歡你非常重要，他通常會有最終決定權）。他即便手中有其他更高薪的offers，最後還是選了我們。然而在入職前一週，我們例行性的跑了background check背景調查（跟reference check不一樣，這裡通常是一些司法紀錄，就不方便多說了），可惜沒有過。以前聽說有案底會影響工作，我一直以為這只是長輩用來嚇小孩的話，沒想到還真的讓我碰上了。今天的故事就分享到這了，這些確實都不是常見案例，但讓我深深感覺，職業生涯是非常長的。現在的很多小決定（人際關係、行為操守），都很有可能會影響到未來的發展。寫著寫著有點太長了，下一篇我會分享我自己在找工作和篩履歷的一些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