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這陣大風，終於吹進了霸總的公司。 會議桌兩側坐滿各部門主管。投影幕上的「企業轉型」四個字才亮起，資深廠長就先調整了一下坐姿。 「董事長，其實我們早就在推動工業4.0了。機械手臂、自動化產線，這些都有。現在又講AI，差別有那麼大嗎？」 幾位主管跟著點頭。 霸總翻開面前的資料。 「機械手臂會搬貨，但貨搬完了，為什麼還要有人拿著紙單，跑三個辦公室簽名？」 會議室安靜下來。 「倉庫說有貨，業務說缺貨，財務月底才發現帳對不起來。機器已經自動化，人還在等電話、等報表、等某個人回座位。」 他把資料放下。 「接下來，辦公室跟工廠都要逐步無紙化。還有，廠內搬運、跨倉調貨、配送空趟，這些費用，我要看見改善。」 坐在一旁的帥哥主管，這時接過簡報器。 「配送可以先做。」 畫面切換成配送路線圖。 「現在司機每天接觸客戶，知道哪一家最近用量增加、哪一家常臨時缺貨，但這些消息大多停在司機腦袋裡。回到公司，車鑰匙一掛，資訊也跟著下班。」 有人輕笑了一聲。 「以後司機可以用手機查可售庫存、記錄補貨需求，順手接標準品訂單。系統再依照庫存、交貨時間與車輛位置，協助分配路線，減少來回空跑。」 業務主管皺眉。 「所以司機也要做業務？」 「對，送貨司機兼任接單業務。」霸總接話，「公司的客戶接觸點很多，不能只有名片上印著『業務』的人，才對營收負責。」 他停了一下。 「我要讓每個單位，都有經營自己那一小塊生意的意識。像集團裡的微型加盟業者，知道收入從哪裡來、成本花到哪裡去。」 這句話一出，桌邊幾個人的筆同時停了。 「銀行行員都有業績要求，我們也要全員行銷。後勤部門同樣要有配額，細項再訂。」 人資主管低頭記錄，財務主管慢慢摘下眼鏡。 會議還沒結束，桌底下的手機已經熱鬧起來。 「以後會計結完帳，還要出去找客戶？」 「司機送不完貨，現在還要接單？」 「是不是連警衛都要問訪客要不要順便買兩箱？」 幾個平常總能端著茶杯，在不同樓層之間飄來飄去的幹部，忽然坐得很端正。有人開始計算自己部門的業績，也有人第一次認真想起，自己上個月究竟交出了什麼成果。 但另一端，物流經理的臉色並不好看。 「董事長，司機已經很難找了。多一份責任，如果獎金、工時跟教育訓練沒跟上，人一走，車就沒人開。」 角落立刻有人低聲附和： 「就是啊，現在人都補不齊了，這樣一搞，部門豈不是開天窗？」 霸總聽見了。 他抬起眼睛。 「所以我們要寧靜變革。」 那位主管勉強笑了一下。 「董事長，下面現在恐怕很難寧靜。」 「可以有意見。」霸總說，「我要調整幾個關鍵地方，逐步接起來。沒有要下個星期就把整家公司打掉重練。」 帥哥主管點頭，隨即把簡報翻到下一頁。 「那就先挑一條配送線試辦。司機在停妥車、完成交貨之後接單，獎金先講清楚；遇到價格、帳期或特殊規格，轉給業務處理。不能叫他一邊開車，一邊替公司完成數位轉型。」 這次，有幾個人真的笑了。 他接著說： 「庫存資料也要先準。手機顯示十箱，司機接了訂單，倉庫卻只剩三箱，最後挨罵的還是第一線。」 霸總看了他一眼。 「後勤配額呢？」 「可以訂，但要對應職務。採購看缺料與成本，倉庫看出貨準確率，財務看收款效率。若全部都用銷售金額算，大家最後會忙著分同一張訂單的功勞。」 會議桌另一端，財務主管重新戴上了眼鏡。 霸總沉默片刻，拿起筆，在計畫書上畫了一道線。 「好。先試辦，拿結果回來。省下多少空趟、增加多少訂單、員工多花多少時間，都要列。」 帥哥主管微微點頭。 看來，這次霸總是玩真的。 散會後，主管們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走廊上的抱怨聲，比開會前密集許多。 「寧靜變革？我看今晚就有人要改履歷了。」 「先別講司機，我們部門那張紙本申請單用了二十年，要取消，主任可能比系統還先當機。」 帥哥主管留在最後，收起電腦。 霸總問他：「你也覺得人會走？」 「會。」 「那還做？」 他抬頭，看向霸總。 「做。但每加一項新工作，就得想辦法拿掉一項舊工作。否則您買了AI，大家只是多養一套系統。」 霸總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把那疊原本準備交給秘書影印的會議資料推到一旁。 「電子檔寄給我。」 帥哥主管笑了一下。 公司的第一張紙，就這樣省了下來。 至於那些飄了很多年的主管，從今天起，恐怕得開始說明自己的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