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人類學 #東亞史【「漢」vs「華」】

「漢」與「華」關係曖昧,但不是等號,且此曖昧是一種結果:「漢」被「華」綁架的結果。 須知兩者涵義怎麼分,才有可能懂這句話。 我試着從「關係」切入談「漢被華綁架」: 神話的本質是對歷史的無知與因此而產生的迷信。 無知導致某些人選擇相信「有個東西千年不變」。 對東亞史的無知,導致某些人選擇相信「中華」千年不變。 但不變的只有「彼此間的關係」與「交互影響」的實在。 從沒有一個政權、一個語言或一個人存在了千年。 因此「漢字」、「漢語」中的「漢」即是「漢王朝對世界的影響」而不是漢王朝本身。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用想也知道「漢朝講台語」這個主張很笨。) 這個影響,它是「關於」多個種族、多個語言、多個文化的,不是「包含」或「擁有」它們,也不應該是「被它們之中的某群人所掌握」。 但「漢」這個字的釋義,由於大眾普遍無知,被一種不太相干的神話,也就是「中華」霸佔。 即所謂「中華五千年」那個中華。 這句話蘊含「中華五千年不變」這個命題。然而,確實不是事實,就是種神話。 「中華」是某些人用來指稱自己認同的群體的用詞。某些「華人」將相關的哲學,很不中立地俗稱為「華夷之辨」。這為何說是不中立?其實一眼就能看出。 因為,它字面上就主張「我是中心,你是邊緣」、「我是文化,你是野蠻」。 但不管這個,我想問的是:「華夷之辨」,標準何在? 有人會說:「標準就是『血緣、文化』啊!」此即所謂「中國人一脈相承、同文同種」的常見說法。顯然是神話,原因如下: 「蒙元」、「滿清」這兩個政權都是如假包換的「夷狄入主」,卻被後人(就是很華的人啦)虛構成了「中國歷史上的元朝與清朝」,而且這現在可還是官方意識形態。 還有。「北魏孝文帝元宏」本來叫「拓跋宏」。改名前的他,就是「鮮卑族 拓跋氏」,全家講鮮卑語,完全就是「講胡話的胡人」。後來的「唐太宗」李世明,也有至少四分之三的血統都來自鮮卑人。 什麼是「鮮卑人」? 據匈牙利語言學家 Ligeti Lajos(1902-1987)和台灣語言學家林安慶(約1941-)等人底研究,「拓跋」一詞由兩個 #阿爾泰語系 詞彙所組成,即「tog」和「beg」。兩詞分別有「塵土」與「部落首領」之意味。兩者皆為後世突厥人底官號。且學者對這兩詞的解釋都與北魏官方史書《魏書》開篇的「北俗謂土為托,謂后為跋,故以為氏」之解釋相符。今陝西北部、河套、河北等地區因長城關塞多次失守,混居有鮮卑後裔。有尉遲、慕容、元(拓跋)、長孫、宇文、獨孤、婁、穆、屈、万俟……等鮮卑人姓氏。(wiki 看看就好) 因此,顯然「中華」真正的立基點,既非「血緣」也非「文化」,甚至它本身就反對這兩個概念。 或可以說它被「華人」使用的方式,超出「一種認同應該做的事了」,因為它不只被用來自稱,也會有人用武力強迫別人相信,根本恐怖主義。而且又被妝扮得很不像「宗教」,其實就是個宗教。 (我不反宗教,只是要選也選個好一點的。)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說東突厥(維族)人、圖博(藏族)人是被迫害。強迫別人信奉自己底神話、教條,是我們都不喜聞樂見的。 (所以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若還有人拿「方便起見的相對主義」出來耍白痴,把本來就不對等的權力關係硬是拉平,然後把故事說成我們推廣台語的人才是那個「強迫別人的人」,叫我們怎能不生氣?) 再換別的話梳理一次。 「漢」本質上是「漢王朝對世界的影響」。 這影響的邊界實際上比「華」還寬。 有在用漢字的,就是與漢有關(強調,不是被漢擁有或擁有漢,而是與漢有關),台語跟漢語有關,華語也跟漢語有關。 (喔然後別忘了,漢語不是一種語言,漢語是一堆語言的總稱,以前可沒有什麼網路或是高鐵,能書寫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文化很多時候只待在村子裡,當時的人可能多半覺得,咦隔壁村講的話好像就不太一樣了,然後全村都只會講話,不會寫字,甚至不知道什麼皇帝。) 這裡有兩個小問題: (1)也是因為那些也與台語、華語有關的死去的語言(百越、滿語)在跟現在的華語的某種前身爭取對漢的解釋權時輸了,我們才會用漢來概括一切(「漢語族」?),因此,「漢」只有在學界沒還原出那些語言前,才是好用的概括。 (2)一個地方開始使用漢字,這件事可以是正義的,也可以是不正義的。這不能忘記,所以我支持台灣島上的任何人出於文化認同,使用非漢字姓名。 在1945年以前,台灣的客人、泉漳裔就在用漢字了,但很多人忘了他們不講華語。 在2021年,台灣漢人還在用漢字,只是「漢字已被華語綁架」,何等悲催。 用漢字寫台文,並用來宣揚政治理念跟實踐台語復振,完全可以。 但用漢字寫台文,有很華的寫法(華語空耳就是最華的),也有不華的寫法,這個只能透過大量閱讀自行領會……。(所以我說教育部?) 「中華」實為一種「國族性」的區分,就是民族主義,就是所謂「想象的共同體」,本質上就是具政治目的的、不中立的、卻被妝扮成血緣、文化。成為大眾朗朗上口的一句話:「中華文化」。 所以必須反對「中華文化」這個概念。 偽裝成了文化後,「中華」一詞因此得到兩個特性: (1)隱身特性:實為不中立卻看似一個很中立的分法,不易察覺。 (2)可修改特性:變成多重標準,根本就是耍流氓,近乎無敵,很可怕。 事實是:「中華」一詞就是相信神話,就是反智,或至少是反知識。 就算你相信自己是中國人,但可惜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中國人」。只有你的「相信」是真的。這本質上就是宗教,「中國」就是政教合一的國家。 「中國」、「華人」、「中華」,本質上皆是「國族性」的區分,而反對真正探究「血緣、文化」,是舊時代等待被淘汰的思想殘渣。 現在,2021年5月23日,雖有許多人已加入「台文書寫」實踐,但網路上還有數萬人用華語空耳台語,是不是很像當年鮮卑人做的蠢事?然後,到了最後,「三小」、「母湯」、「北七」等詞,被 1945 才來台的「華語」音韻體系吸收,成了「台灣華語」。年輕一代的台灣人就幾乎都是「天生的華人」了。 這可是不太樂觀的,因為要叫一個人突然不當華人,還蠻難的。 空耳的源頭是華,也是無知。無知導致人們直接接受預設。 那個預設叫:「中華民國」 但其實不是,我只不過是生活得跟漢文化有點像、又剛好有華國國民的身分而已。但我們該正視的,不是「中華民國」這種虛幻的東西,而是土地、親友、自己,不是嗎? 結論:熱愛漢字絕對 OK,且也不是不能用華語空耳,只是若還想要台語活下去,就必須練到讓自己看得見語言與語言之間權力鬥爭的抽象場域及鬥爭、不對等關係的實在,儘管它們很瑣碎。 最好的情況是,一切以台語為出發視角,現在開始使用台語文,並且相信「這樣做也很好,不是沒文化」。 要玩空耳也可以,但是請用台語來空耳它自己(如「查某」)。 或是再換個角度來講,很簡單一句話:「不要用「名為『華語』的強勢語言」空耳「名為『台語』的弱勢語言」,這行為本身就是壓迫。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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