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在歐洲:Dresden 01

1月7日 21:18
驟然大雪的金色城市01 「哎,下雪了。」 「咦。」 對話窗裡不斷跳出訊息。 「布拉格下雪啦,啊,妳是不是已經上車走了?」 「對啊。」明明知道火車早已經遠離,仍然固執的貼著窗,蒼茫一片的冬季蕭瑟,卻沒有半點雪的純淨。我理所當然失望的垮下肩,「齁,為什麼等到我走才下雪啦,我都沒看到下 雪的布拉格。」 我想看下雪的布拉格。 滿眼的沉寂,我孩子氣的抱怨。「我想看下雪的布拉格。」 學姐立刻發了照片過來。 飄落的下雪被定了格,滿螢幕的點點白雪,彷彿可以感受到風與溫度,地面已經輕輕鋪 著薄薄一層,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惡作劇,而是切切實實來到世界,下到布拉格。 替這個童話的城市增添浪漫與夢幻,我卻無緣見到,遺憾與落寞突然潮洪般漫過理智, 鼻子酸了一瞬,我終於扭開頭,不再去看外面回不去的風景。 初到布拉格是夕陽餘暉映照,伏爾塔瓦河金光粼粼,天空朗淨,第二天邁入冬季常見的 茫霧,滿天的灰白,沒有光沒有生氣,即將離開的第三天卻來了一場細雪,蒼穹依舊沉重,但 是飛雪卻輕盈了心境。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低頭將剛剛在月台拍的鐵軌照片發成貼文,引用三毛的話:「ㄧ個人至少擁有一個夢想,有一個理由去堅強,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學姐立刻在留言提出疑問,她記得我說過要搭跨境巴士前往德勒斯登,我只耐人尋味的留下一句,這是一個漫長悲慘的經歷。 被自己氣笑了,不過因禍得福有了搭乘捷克火車的新經驗,不然我會更懊惱一些,儘管它與其他國家火車並沒有太多不同,是我對它無厘頭的喜歡給了它新的意義。
真正抵達德勒斯登是傍晚四點多了,比原先預計的要晚一個多小時,我急匆匆的下車, 沿途都是加緊再加緊腳步,走得小腿肌非常緊繃,彷彿可以感受每一根筋都被扯緊,深怕下一秒脫力就會摔得四腳朝天。 跑得氣喘吁吁,涼寒的季節胸口與頭皮都冒著熱氣,發著些許的汗,一入室內便左支右絀的脱著外套,連拎在手上都嫌熱且厚重。 這次訂的青年旅館是連鎖型的,德國的許多城市都有,它大多設點在距離車站不遠的地方,只是尷尬的是,他是在市集廣場們不同方向,車站過去本來就有一段路,行李太重了,我先跑回去旅館扔著,因此拉長路途,耗費更多的時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邊最後一點光線快要隱沒在夜幕中,我彷彿逐日的夸父,追也追不上,抵擋不了夕陽落山,城市只剩下人工燈 光,張燈結彩的,絢爛奪目。 我卻沒有被感染到歡樂,反而堵著計畫趕不上變化的心塞,而且,還是被自己的愚蠢害的,跺著腳,站在原地瞪著闔上的聖母教堂大門,莊嚴聳立著,胸口的怨氣砸在它身也是不痛不癢,我卻是氣紅了眼,明明已經跑得這麼努力了,忍不住回頭苛責前些時候沒找到登車地方而錯過巴士的自己。
頹喪著垮著肩膀,一身的緊繃突然洩了,雙肩忽然又痠又痛起來,我不自在的動動關 節、伸展筋骨,拖著滿身疲憊與狼狽走進德國最古老的聖誕市集。 我似乎與裡頭暢快歡愉的氣氛格格不入,我認真讓自己振作起來,腳步輕慢的先繞著外 圍走了一圈,不只寬也廣,活脫脫是一片巨大的矩形,所有熱烈溫暖全圈在裡面,裡頭人山人 海且嫋嫋著煙火氣,漫溢著食物烤香味,也有淺淡淺淡的熱紅酒酒氣。 信步一遭就可以看遍聖誕市集的所有象徵,最高大的聖誕樹鶴立雞群,哪個角度都不會被忽視,牢牢抓住你的眼球,佔據你的視野,拿捏你的心情,彩光打著,視界亮得不行,也掀起不一樣的灼熱。 來不及上塔俯視傍晚餘暉下的聖誕市集還是讓人喪氣,我踢踢地面,走得不緊不慢,偶爾拖著步伐,漫不經心瀏覽著古玩或裝飾,有新奇的薰香木偶也有常見的吊飾,最一般也最讓人不捨得放棄的還是明信片。 尤其是值得大家收集的限定聖誕郵戳,格局較大、知名較高的城市市集都會有專屬的郵戳,是遊客們爭相的收藏。 連明信片都是選限定的,價錢稍高一些。在透著風的木屋裡,四肢依舊冰冷,尤其手指 暴露寒風中,僵硬得字都寫不好,歪歪扭扭,無法好好施力,於是,艱辛得寫好一張,另一張放進背包裡,打算回旅館再寫,明天一早再放入郵筒寄出。 做了最重要的事便有心情慢悠悠閒晃。也許是忽然感受到融不入喧騰的氣氛,儘管再怎 麼安然於獨自一人的自由,但是當周身都是成群結隊的熱鬧,孤寂被映襯得格外巨大,撲身罩了上來,有一瞬間的不能喘氣,我偏過目光,暖黃熾熱的光線莫名顯得刺眼,帶著會將人劃傷的力道。 偏偏如何努力轉身我就是在其中,身在局中的動彈不得,我感到不知所措,只能拼命去找視線可以聚焦的點,不要像個被遺棄的傻子。
曾經也被問個語塞。有人問我:「怎麼不跟別人一起去?」 我飛快的回答,像是一套制式的公式,但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我心中底氣不足。 我說:「哎,時間喬不攏啊,我又懶得等就自己走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去,不需要做到呼朋引伴,卻是連一個邀約都不肯說出口了。 為什麼、又是什麼我變成這個模樣?無法輕易定義是長大或是陌生,無法輕易定義是成熟或是退回封閉。 我很少真心微笑了。 在顛簸的途中耗盡開朗的自己是不曾想過的結局。 十一月開始的雨季,日子裡少有陽光,塵埃落定的疲乏後勁似的冒出頭,想家的情緒和 與前任的爭執充盈著生活,失去聯繫的朋友也像是一種無聲的責備。 是的,我突然失去了一段好喜歡的關係。 是我在生科系的那一年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室友,她明明有她古怪的脾氣和執抝,大多時候還是縱容我胡鬧和撒嬌,即使後來各分東西的轉學,還是經常鬧著她陪我在台南高雄或是新竹玩耍,甚至出國當年的上半旬她還來花蓮找我,雖然只是順便,她那麼懶,跟著姊姊一起 玩花東的旅程中提早一天來找我。 她像希望,每次來都帶著大片的陽光與自由,我每次靠近都滿懷期待和快樂,在她身邊的我更有女朋友的樣子。 後來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受夠了我在她身邊時候的任性,是不是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覺 得我可愛,是不是在我們相隔時差的時日裡,我說錯了什麼話,她因此當斷則斷,徹徹底底從我的世界消失。 不論我怎麼嘻笑著討好著求和、不論我怎麼真誠歉疚的說話,不論我怎麼慎重傷心的詢問,再也得不到她隻字片語的回覆。 許多人都要我寬心,都說不是我的問題,都安慰我她可能有了她自己的新生活方式,但是我要怎麼說服我自己放手、我要怎麼說服我自己不再留戀,她牽著的,是曾經有明媚自信的我,我找不到那樣的我了,在此刻的我身上。 居然一點影子也沒有。 我如何不難捨,如果放棄了,對我來說,也是放棄了過去的自己。 我還想回去,我還想回頭去找在途中弄丟的開朗。我永遠記得我們的對話框停留在哪裡,那時儘管後來換了手機,紀錄消失不見,我也沒能忘記的片段。我告訴她我要去義大利,我興奮地問她有沒有想要的禮物,調皮的要求不能太重的啊,不然會把我壓矮了,她也如常的笑著回應,與最後結果的失聯,是斷層似的毫無徵兆 ,連準備都沒有就抽離。 也許於我,突然失去的友情和結束得狼狽的愛情,成了我世界裡綿長的雨季,我帶著一身潮濕去我一生最愛的城市,抵達我最愛的布拉格,卻沒有最好的情緒,我感到遺憾難過。 看不見盡頭的雨跟著我來到德勒斯登,我還沒辦法好好快樂起來。幸好,感謝的是這個城市、這個聖誕市集,超乎我對聖誕的想像,絢爛美好,讓我偷得幾瞬的忘神,有幾個片刻我 可以沉浸在不屬於我的歡樂。 五光十色在夜幕下襯得撩人,我隨手發了幾張照片,生動的節日氣氛在貼文中活躍,立刻引動向來對歐洲聖誕嚮往的姊姊和朋友們的回應,是啊,我在國讓人那麼欣羨的生活,我憑什麼還不快樂? 憑什麼說自己不快樂。 他們都喝著熱紅酒高談闊論著,有些人手裡是香腸麵包或是結實的肉排堡,還有許許多多香氣十足的小吃,我點了一份熟悉的德國香腸,外面依舊是被很德國的又硬又酥的小圓麵包包覆,老闆沒有問我也沒有收我蘸醬的費用,直接將亮艷的黃芥末醬毫不留情的擠在上頭,起初,我還悄悄開心,有點賺到的小心情。
選了一個木頭圓桌位置,那是吧臺似的高跟桌,提供大家站著圍繞群聚,我默默混進人較少的角落,縮著身體小口咬,吃到約莫第三口,被嗆得快要噴出眼淚,我睜著眼睛忍耐,怕被看出來,把眼角都憋紅了,隱隱感覺濕潤,真的,有夠嗆。 最後是硬著頭皮吃完的,因為真的餓了,也不想要浪費,除去又嗆又辣的黃芥末醬,它還是很深得我心的德國香腸。 我又無頭蒼蠅似的晃了幾圈,捨不得這些熱鬧,在時間的催促下才慢慢往回走,遠離最浮華的老市集,沿途是剛剛趕路來不及欣賞的小聖誕市集,攤販食物不輸給主要市集區,被外貌與香味吸引,我又買了一份炒蘑菇,滿滿的一整碗,快要溢出來的飽和感,將胃和手都養成暖暖的。 百貨裡只有稀疏的人潮,如果我不是一個人逛街也會晃到裡面偷一小段溫暖無風的路。 燈箱跳躍著幾部正在上映的電影,記得路上有聽到要去看電影的對話,可惜了聖誕市集這樣的盛宴,不過應該也是居民才會有的泰然。 這時候我就像是個過客,所以急匆匆地要去享受去追逐,深怕時間不夠、深怕絲毫錯過。 一下午都在奔波,累得不行,洗好澡,整理好行李便癱在床上動彈不得,連選照片發文 都搖頭晃腦著,頻頻打盹。上鋪是在check in時遇見的日本女生,只知道她會在德勒斯登待個 幾天,沒有多作交談,她有她的計畫,我有我的步調,我們並不強硬的對話,只是寒暄。對面床是外國男生,這時候我才慶幸原來不是只有撿著便宜會選擇混宿的旅館房間。 這半天不到的行走,或許是太累了,奔跑再奔跑,多餘想法的時間相對少,閉著眼睛靜靜想,覺得這個城市我挺喜歡的,適當的繁華、恰好的慵懶,還有它獨特的發展歷史長度,怎麼說都不是一個空洞或令人無感的城市。 如果可以再多待幾天就好了。 我翻身,但明天是最後一天,我怎麼就做不到任性的留下、怎麼就沒有面對計畫趕不上變化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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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彰化師範大學 物理學系
下雪了ヾ(*´∀`*)ノ